温祯怒上心头,端起那盅鸡汤,也不顾烫手,走向门口,将砂锅端在胸前。他只想让这恼人的东西尽快脱手,连头都没回,也没管外面有没有人,随意地就将砂锅飞撇出去,让它离的越远越好。
正转身要拿另一道菜,却听见一阵惊呼。
“老爷!”
蓝惠连忙迎了上去,卫安卿正随着严卫走到温祯房门口,猝不及防地被砂锅砸中,滚烫的鸡汤洒了一身。随后砂锅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锅里的鸡块、人参、枸杞随着残留的鸡汤飞溅出去,严卫跳起,避免误伤。
温祯回头,鸡汤从卫安卿的肩头一直洒落到小腹处,一旁的严卫连忙捏起卫安卿的衣衫,防止烫到伤口。
卫安卿脸色苍白,肌肤被热汤浇到,正泛着疼痛,他低头看着满地残片,辨认出来这正是自己给温祯打包回来的鸡汤。
连喝都不愿吗,哪怕赏给下人,或者偷偷倒掉也行,这样连着砂锅直接丢了出去,生怕自己不知道。
这股热流仿佛没浇到身上,而是浇上心头,他的心一阵阵疼,原来,你已经厌恶我到如此地步……
温祯转过头,见伤到了卫安卿,想要上前,却看到严卫忙前忙后,他心生怨恨,不料和卫安卿对上视线。
卫安卿眼神哀伤,他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夫人,面色苍白。温祯眼眶发红,眼里满是愧疚,他紧紧地揪着衣服下摆,却固执地不肯说话。
严卫怕卫安卿肩头遭受二次受伤,连忙赶着卫安卿回房,卫安卿垂下双眸,没有再看温祯,转头离去。
温祯脚步动了动,想要跟上他们,却见严卫一个眼神丢过来,满是憎恶,他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步都走不了了。
二人两情相悦,自己又算什么呢。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内满地狼藉,自己的心也如同那砂锅,摔得七零八落。
蓝惠连忙叫下人们收拾一地残渣,她和温祯相处久了,也摸清他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她心里心疼卫安卿,于是走过来和温祯说:“夫人,今天的大夫是从老爷屋里出来的。”
温祯一下子回魂,他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奴婢不知,老爷屋里的人口风甚紧。”
“蓝心也不说吗?”
韩惠摇了摇头,温祯见什么都问不出,就回到屋里翻出母亲给他带过来的冰肌膏,说是治烫伤有奇效。他犹犹豫豫,想托蓝惠带过去,又怕像上次那样送不到卫安卿手里,还是决定自己去。
哪怕卫安卿怨他,不给他好脸,这次也一定要忍受下来。温祯下了如此决心,攥紧手中的瓷瓶出了门。
严卫随着卫安卿回到床头,刚穿上的外袍又被脱了下来,卫安卿的上身被烫得通红,但严卫最担心的还是他肩上的伤口。纱布从左肩绕过腋下缠绕在伤口处,已经被汤汁打shi,染成金黄色。严卫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打开,唯恐粘连到肤rou。万幸的是,大夫送来的纱布吸水性很好,严卫也缠得厚实,伤口没有遭到二次伤害,他长舒一口气。
“兄长,我去给你打一盆冷水敷一敷吧。”他看着卫安卿通红的胸膛,皱紧了眉头。
卫安卿摇了摇头,他整个人显出一股颓废的面色,伤口的疼痛并未散去,现在又加以烫伤,并不好受;可他还是想让自己更痛一些,也许痛才会让人冷静清醒,也会长记性吧。
严卫没有勉强,重新裹了纱布,这次他叫卫安卿披上睡袍休息,卫安卿此时也身心俱疲,阂眼半卧在床上。严卫安顿好他之后开门,准备叫后厨给卫安卿煮点清淡的东西吃,没想到和温祯撞了个正着。
温祯看到是严卫,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犹豫不前。
他素来知道温祯骄纵了些,却没想竟能如此不知好歹,他没有给他好脸色,出于礼数,他向温祯行了一个礼。
“嫂嫂。”
温祯一手拿着瓷瓶,另一手袖口,这是他紧张的表现,他试探着开口,“老爷还好吗?”
严卫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毫不温柔,“嫂嫂大抵也应该知道,小炉上炖的鸡汤有多烫吧。”
温祯一听更是担心,伸手就要推开房门,却被严卫拦住了。
“你干什么?”温祯怒道。
“嫂嫂想表示关心,也要照顾一下别人的心情吧。”严卫只是想说,或许现在卫安卿正在伤心,见到温祯,难免会情绪激动,可没想到温祯会错了意,以为严卫心情不爽,在对自己发脾气。
温祯伸出去的手渐渐收了回来,也是,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严卫一定恨死自己,难怪会对自己冷眼以待。有严卫在,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关心卫安卿呢?严卫才是最应该站在卫安卿身边的人,不只是严卫,卫安卿也可能不想见到自己。
严卫站在一旁,见温祯脸上晦明变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只见严卫递上一个瓷瓶,垂下双眸说:“劳驾,把这个递给老爷吧,是上好的烫伤膏。”
严卫挑了挑眉,接了过来,瓶身上染着青花纹路,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