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不过仇恨所给予的力量,更何况,顾玉青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她一直都能清楚的知道,轻重缓急。
悲伤可以一点一点舔舐,一寸一寸治疗,可姑苏满门血仇,母亲枉死之仇,他那尚不知在何处的弟弟……无一不等着她去逐一完成。
羽睫轻颤,顾玉青死灰一样的眼底渐渐泛上光泽,一丝一缕,缓缓恢复。
胸腔之中,浑浊的气息被幽幽吐出,几个沉沉的深呼吸过后,顾玉青用她嘶哑不堪的声音吩咐道:“吉祥如意,扶我起来。”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哪有时间,让她像方才那样奢侈,那样肆无忌惮的悲伤。
吉祥如意闻言,一个愣怔中,双双对视一眼,随即回过神,满面流光溢彩,“好!”
双双扶着桶壁起身,尽管腿麻的连站稳都吃力,可还是满腔欢喜的帮着顾玉青更衣出浴。
只要大小姐能缓过来,比什么都强!
扶了顾玉青从盥洗室出来,吉祥拿了干帕子替她将三千青丝绞干,如意则飞快的去厨房端一碗血燕粥。
不补一补身子,大小姐怎么熬得住。
这人,比起体力辛苦,更怕心里苦,心里一苦,身体便极容易被摧倒。
好在,不用吉祥如意多言劝说,顾玉青接过如意手中的玉碗,一勺一勺吃尽,吃罢,道:“再添一碗。”
如意喜得眼泪直落,转身朝厨房奔了去。
不得不说,再虚弱的身子,一旦吃了东西下去,总能恢复些血气。
两碗血燕粥吃过,顾玉青强行压了自己满腔的愤懑恸然,复又坐至桌旁,将那卷宗翻看起来。
屋内烛火通明,吉祥如意立在一侧,虽是添杯换盏,挑拨灯芯,要么帮顾玉青将她看过的宗卷分类放好,要么帮着顾玉青翻阅她要找的东西……
明亮的烛火将主仆三人的影子倒映在窗上一层明纸上,萧煜弯腰坐在那窗子对面的一株高大梧桐木上,双眼含情,默默注视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殿下,来都来了,您要不进去和顾大小姐说说话?”明亮坐在萧煜身侧略略靠后的位置,瞧着那屋内的通明烛火,说道。
萧煜沉默一瞬,缓缓摇头。
最好的相伴,莫过于此时的相守。
他的姑娘,这样坚强,可越是看着她坚强,他的心越是疼的哆嗦。
放在腿前的双手紧握,萧煜默默发誓,往事已过,他无能为力,可余生,绝不让她再尝这人间疾苦分毫。
苦的东西,让他来背负,足矣。
☆、第二百零八章 大雨
从赤南侯府离开,一路回到他自己的府邸,已经是天边泛出了丝丝亮光,只是光线昏暗,瞧着像是要变天。
睡意全无,明路给萧煜擦洗了身子涂好药膏,主仆两人便直奔书房。
一排五个探子并列立在萧煜书案前,一溜的黑灰色粗布麻衣,皆是寻常可见的布料,五人都是毫不起眼的容貌,唯有眼睛,锋利如刀,带着暗卫密探独有的犀利光泽。
被这样的目光扫上一眼,普通人只怕都要颤上三颤。
冷锐的视线扫过眼前五人,萧煜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定,对着其中一人吩咐:“你去搞点动作,让南越那些来京的使臣,加快些速度。”
眼底荧光微动,语气停了一瞬,又道:“十五六日,实在太久,若是马不停蹄的直奔京都,再有六七日,足矣。”
那探子得令,转身领命而去。
余下四人,纹丝不动立在那里,等着属于他的那一份任务。
因为一早没有吃饭,明路心疼萧煜身子,从厨房端来一碗牛ru粥,放置一旁,等着他下完指令吃。
“萧祎那边,你去告诉我们的人,让他在萧祎跟前上点料,就说察觉萧铎在暗中调查端王爷,隐约似乎与南越朝廷有关。”目光落到一个嘴唇丰厚的探子身上,萧煜沉声说道:“具体如何,让他自己斟酌。”
又一个探子转身一阵风离开,余下三人,眼皮不眨。
不待停顿,萧煜接着对其中一人吩咐道:“萧铎那里,你继续跟着。”
带那人得令离开,萧煜目光在余下二人身上闪过,一起吩咐道:“从即刻起,你们寸步不离的跟着端王爷,就算他睡觉如厕,都要在你们的视线内,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刻来禀。”
两人得令,双双抱拳领命离开。
要吩咐的事情一口气吩咐完,萧煜这才心头略松,正要习惯性的靠在椅背上,只是刚刚触及椅背的一瞬间,背后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萧煜不禁“嘶”的一声倒吸凉气。
明路气急败坏,咬牙说道:“我的殿下,您小心点,再这么不管不顾的折腾下去,说不定真要留疤的。”
本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经过昨夜一宿折腾,又有溃烂之态,明路心中怎么能不急。
萧煜则是一脸无所谓,大男子汉,一道疤算什么,再说,又不在脸上,就算是在脸上,也挡不住他关切顾玉青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