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仙鹤的和风睡袍下摆掠过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墨绿色的丝绸睡裙堪堪遮住她身体上的吻痕,赵淡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向房间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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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陈棠正在里面哼着愉快的曲调,看来心情着实不错,赵淡往腰后多塞了一个枕头,她在思考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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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候会觉得浴室就是一个困境和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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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浴室里歌唱,有人在浴室里做爱,有人在浴室里抽烟,有人在浴室阅读和哭泣,但她只是清理自己,在这时候她感知自己肌肤的温度,探索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摸到大拇指外侧硬骨下两三公分的脉搏,以及那颗有力的心脏,评估着自己的生命特征,从里到外地清洗着自己,哪怕是最私密之处,她在此刻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和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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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有时候觉得光滑冰凉的触感像仿生人制品,属于自己的躯体和任何别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所有普通女性都拥有的,ru房,腰肢,Yin道,倘若她死时面目全非,也不会人因她身上的一颗痣一道疤痕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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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入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水雾不断氤氲,最终将身边的所有玻璃包围,将她困在晦涩,温暖,chaoshi的方寸之中,窗外是夜晚城市依然璀璨的灯光,喧嚣的车水马龙,熟知那也只是另一个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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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很快又被吞噬,她用手指写下一个问号,无人回答,也许这里曾经有关于爱情,梦想,各式各样关于欲望的念头,但最终都被混合着发丝和泡沫的水流带入下水道,流向她不知道终点在哪的城市深处。她曾经的秘密被水流带走,她的欲望随雾气蒸发。
但那时的赵淡到底问了什么样的问题,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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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探索自己的每一寸身体时,它说:你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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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即是幸福的一种状态。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
除流体外,固态碳基生物的存在本就是种困境。
只有流体,才能趋向自由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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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从花洒流下,顺着她的头发,流过她的额头,鼻梁,嘴唇,肩胛骨,胸前的沟壑,后背,股沟,在贴着腿部的线条没入黑暗中。她的背生得极薄极瘦,因为少见日光也极白,像蝴蝶的翅羽那样脆弱,像洁净的白瓷那样光滑,可以细数她的颈椎之下到底有几节骨头,脊椎在肌肤上撑起的弧度让人想起永夜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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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刀脊一样凌厉,也像沙一样脆弱,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人若在沙丘的刃上走,一不留神,便会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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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她自己也是种无害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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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知道她的症结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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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看见一株长得很奇怪的树,可她不想拍下来给人分享,也不知道给谁分享。家附近又开了新的川菜和粤菜,可她只是匆匆路过抬眼一瞥,那红得艳俗的招牌就迅速隐在灰败的街道里,和往常无异。她也没有再结识新的面孔,那一张张或泛着红光或惨白或发黄的面孔在她眼里都成了无意义无生命象征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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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线换乘六号线,然后往返,这样的路线她已经走过几百几千次,白色的云融化在蓝色的天幕中,赤橙色的夕阳枕在远山上,天幕下的楼宇成了起伏的波浪,仿佛比环绕包抄在她周围的人更具有生命气息,更Lifelike,起码她可以辨认出它们的变化和新旧衰老。也许她应该是属于它们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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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她随手按了个电视节目,是个娱乐综艺,年轻的男孩女孩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坐着刻意滑稽的动作来取乐众人,她不停地换台,最后换了个电影频道,电影讲的是个老套的爱情故事,王子对公主说:“我会永远爱你。”
然后在公主脸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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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淡越看越困,最后陷入了睡眠。在睡梦中,有人似乎亲了亲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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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分,也许已经天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门窗也紧闭,没有一丝光渗进来,赵淡轻车熟路地摸向床头灯开关,看向自己的手,目光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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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血滴从指缝不断往下溢,指甲顶端都被浸红,滴落在地板上。
身下的床单也满是混乱的血痕,不过都已经干涸,成了褐红色。四朵颜色深浅不一的血花秾丽地在洁白的画纸上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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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地板上血迹的痕迹走——很显然有人拖着重物在地板上挪动,她一直走向浴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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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来,看见陈棠那双生得柔软多情,睫毛浓密又卷曲,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与她对视,只是不再灵动。
那张白净的脸上溅了一些猩红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