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贵(上)
子时将近,夜更深了。庄子楼阁台榭鳞次栉比,处处屋檐飞角在月色下显得参差别致。这个庄子的格局非常奇特,因外墙高耸,呈外高内矮分布,四方有高楼看守,下设地面巡视。巡视并不频繁,毕竟多月以来并无动静,庄子的戒备早有所松懈。
张叔贵的屋外有两名护院负责巡视,每四小时轮换。朱贞轻功了得,又有一手用药的本事,潜入此处自然简单,但若要把一个老头子无声无息劫走,肯定要先解决了这俩看守。至于地面的巡视路线与轮换时刻,早让朱贞摸透了,若要避开也是轻而易举的。
因一开始就盘算要将人救出去的,当要计划周密谨慎,为此朱贞准备来个里应外合,约定在子时之后若他未出来,庄子外头的接应便会现身替他引开高楼看守的注意,届时他只需杀了屋外的护院,带着张叔贵避开地面巡查,翻过南边高墙,庄子外便已备好快马助他俩逃脱。待看守护院轮值发现人不见了,却是木已成舟、回天乏术了。
此番计划不算天衣无缝,但到底劫个老头子而已,能费多大的力气。
是以朱贞一身夜行衣潜藏在飞檐之下,依计划行事,轻而易举地将屋外轮换后的看守一刀封喉,继而悄无声息地将尸体拖入屋里的床榻上,佯装成张叔贵后才带着老头子往外逃。张叔贵抖着一身老骨头,仿佛多走几步路腿脚都要颤巍巍的,当真又慢又累赘。朱贞认命将人背起来,脚下轻跃登上了东边楼阁二层的Yin影中,开始沿着原定的线路往南边高墙靠拢。
虽然张叔贵被关在东边,但东边近官道,相比之下南边岔路多,更容易遮掩行踪,迷惑追兵。如此大费周章,是知道张叔贵被劫肯定会惊动关宴,朱贞打的如意算盘便是在不暴露身份之下将人劫走,到时候行踪无处可查,关宴能奈他什么何。
朱贞背着张叔贵一路潜行,眼看子时将近,而南墙就在眼前了,偏偏浑身不自在,好似身后背着的不是行将就木的老头,而是幽都鬼城里的催命阎王。唯恐出了幺蛾子,朱贞可是打起Jing神,时刻戒备着。
子时一到,几声鸱鸮高低鸣叫,一道身影自东北方向乍隐乍现,惊动了四方看守。
朱贞知道时机来了,只叮嘱一声“抓稳了!”便从楼阁隐秘角落冲向南边高墙。因楼阁与高墙相隔一段距离,他背着人纵身一跃,就在脚下跳离屋檐的刹那,本应高高飞跃的身影猛地一顿,竟是原本安安稳稳趴在他背后的张叔贵发了疯似的后仰而起,腿上将人箍住,一把抓住楼阁一角,硬生生将人扯下来了!
朱贞这下当真脱口骂娘了。两人撞在一处飞檐后摔到地上来,朱贞脸上一凉,蒙面的黑巾在摔下的时候被人扯掉了。本以为不会武功的张叔贵在地上滚了个圈,竟没摔得多重,手上还攥着朱贞蒙面的黑巾。
下一刹,南边的楼阁内杀出十数名武者,刀剑在冷冷月色中凛凛发亮;周边楼阁门户大开,几名弓箭手早已等候多时。众人之中,领头的居然是半个熟人,此人原是郑珩麾下弟子,后来受关宴提拔,便脱离了山门投入关宴门下。此人乃自负好斗者,当初关宴与于凤岚密谋要铲除郑珩一门时,可没少显摆能耐。
因是熟人,朱贞知根知底,当是晓得如何应付,瞬间底气便来了。虽然恨得牙痒痒的,朱贞却怒极而笑,对张叔贵道:“张老爷子果真深藏不露啊。” 挖了这么大的坑等着他来跳,自己还真上当了!娘的!
张叔贵爬起身,道:“也就一点皮毛功夫,这么多年了当是要留一手的。”
“可我真想不通,我是在救您,您怎么就将我卖了呢!”朱贞困惑。
“朱贞,要怪便怪尔等自视过高,自以为没了郑珩便无出其右,不将宴爷放在眼内!”领头者讽刺吆喝:“劝你快快归降,如此我还能在宴爷跟前替你求情,饶你狗命!否则,今夜便将你剁成rou末,喂了庄外的野狗!”
仅一番话,朱贞便看穿对方的色厉胆薄——此人本性心高气傲,定是不敢将他上回潜入庄子一事禀告关宴,今日将他瓮中捉鳖,为防他在关宴跟前说漏半句,定会杀他灭口。此时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出口气,把近来数日的担惊受怕发泄一通。
张叔贵(下)
“林师兄,既然我人之将死,好歹能听几句明白话罢?”朱贞单膝而跪,连忙告饶。
“那我便让你当个明白鬼!”领头者道:“自你上回潜入山庄,我等便早已知道,今日擒你势在必得!至于张叔贵,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个聪明人,怎会舍了泼天富贵,与你逃命!”
朱贞权当他满嘴废话,问张叔贵:“老爷子,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想拿着这些金子进棺材啊?”
只见庄子内灯火通明,张叔贵冷冷清清地站在不远处,裹着一身厚衣依旧像一团烂棉絮般缩在一角。不知他在想什么,听见朱贞问话,那双老眼才抬了抬,静静望向了朱贞。
“不过,真金白银谁不爱。”朱贞扯开一抹笑:“只是我替齐师兄不值啊,你养了他三十多年,自始至终他都视你为血亲,宁可抛了生身父母都要上京来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