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神情不变,忍了忍,不想在她出宫头一天打击她的热情,“忙完令月的事再说。”
裴英娘轻哼一声,李旦分明是在搪塞她。
李旦掀唇微笑,拍拍裴英娘的头顶,她接下来很快就要戴上女道黄冠了,等她除冠的那一天,就是她戴上花钗宝钿出嫁的时候,“你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罢。隆庆坊有一处荒芜的园子,和我的王府只隔一座矮墙,我前几天刚命人把山墙打通。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当百花园。”
“真的?阿兄不怕市井坊民污了你的园子?”
裴英娘狐疑地瞥李旦一眼,李旦虽然宠她,但偶尔涉及原则问题时还是很霸道固执的,撒娇服软全试过了,他不点头就是不点头。
他毕竟是生养在宫廷的嫡亲皇子,生而尊贵,有点不知人间疾苦,又或者是太过清醒淡漠,不愿浪费心思,除了几个亲近的家人之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悲欢喜乐。在外人看来,甚为冷漠绝情。
裴英娘不觉得李旦这样有什么不好,世上之人千百种,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是谁都能活成品性高洁、万人敬仰的圣贤。
李旦不是圣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相王,是尊贵的帝后幼子,是饱览坟典的学士,也是个年轻气盛、外冷内热的普通男人。
性情不同,立场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李旦身为年纪最小的皇子,想通过明哲保身的方式保护他自己,没什么不对。
如果裴英娘是他,说不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
人都是有私心的,李旦冷漠也好,热心也罢,裴英娘都喜欢。
正如李治优柔寡断,摇摆不定,做出一个决定后,常常会反复否决,裴英娘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看不起阿父一样,她也不会因为李旦的某些小毛病而侧目。
李旦也是如此,虽然他有时候不大理解裴英娘忙活的事情,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反对的话。
当然,也没有很赞同就是了。
所以裴英娘每次想出什么新的计划,都敢照实和李旦说,但没有想过要拉他入伙。
今天她只是随口一提,李旦就主动送出一个园子,怎么这么好说话?
李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俯身看着裴英娘,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微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花海,吹进回廊,她缚发的赭色丝绦垂在腰间,随风飒飒飘动。
他随手挽起摇摆的丝绦,缠在指间把玩,“英娘,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一个空置的小园子而已,以后整座相王府都是她的。
他手里轻轻摩挲着她的丝绦,动作温柔,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但是又分明有点古怪。
裴英娘呼吸一窒,感觉心跳猛然加速跳了两下,等等,阿兄好像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从此,十七发现,哥哥每一天都很不对劲。
第82章 八十二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游廊转角处传来,半夏匆匆走进庭院, “贵主, 相王,杨知恩在外求见, 有要事禀告大王。”
裴英娘如梦初醒, 有种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
李旦笑了一下,松开丝绦, 勾起她的指尖,继而整个拉住她的手。
宽大的手掌握着搽了凤仙花汁的指头, 他指腹粗糙的茧子和她细嫩的手背摩挲, 温热酥麻。
裴英娘下意识挣了两下, 没挣开。
李旦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担心她跑了一样,抓得非常紧。
“躲什么?”察觉到裴英娘的躲闪, 他皱了皱眉,清俊的面孔霎时严肃了几分。
谁都可以畏惧他, 唯独她不能!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暴露出心思, 英娘不能疏远他!
他没有想过其他可能, 如果事情超出他的掌控,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他刚才还温柔似水,陡然间面色Yin郁,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森冷的气息。
裴英娘有点心虚,她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 不好意思被李旦拉着手而已呀……
向来温和儒雅的李旦,怎么会突然发怒,甚至隐隐暗藏暴戾?
她眉尖轻蹙,小声说:“阿兄,你抓疼我了。”
语气惶惑不安,但她看着李旦的眼神仍旧信任亲近,几年朝夕共处,李旦是她最信赖、最倚重的兄长。
李旦对她那么好,不会朝她发脾气。
听到她委屈的抱怨,李旦怔了一下。
他脸色Yin沉,久久不吭声。
裴英娘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笃定李旦会消气,但还是有点忐忑。
她歪着脑袋看李旦,像以前惹他生气之后讨好撒娇时一样,杏眼飞快眨动,“阿兄,你别……我真的不躲了!”
她揎拳撸袖,把自己的双手塞进李旦手心里,视死如归,大义凛然,“随便你抓好了。”
李旦沉默了一会儿,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求而不得的苦涩和欢喜交杂在一块儿,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