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西角门外头,马蹄子都包上了厚布,踏在地上声音小了许多。幸而这些都是运去太平镖局的,路程不远。这会子众人才知道龚三亦为何将镖局选址离荣国府颇近了,心下十分佩服。兄弟们如夜行军一般口中衔枚,大马车运货过去卸下来,再回头来装。贾赦父子三人亲见最后一辆马车也装好了,方与龚三亦等人同上一辆车,葛六锁了西角门往前头驾车,跟着过去了。
到了镖局,各色箱子麻袋齐齐整整的极其顺溜的运入一个大大的地窖中。依着贾琮的提议,箱子与麻袋都拿炭笔在上头编了号,一眼望去极是好看。龚三亦笑道:“这个地窖原先是极小的,咱们买下之后我使人挖成如今这么大,说预备夏天做窖冰用,早猜着这会子能用上。”
贾赦见收成好也极高兴,如今他早已看惯奴才家藏着许多荣国府的东西了,不再发怒,向龚三亦奉承道:“龚先生每每想在人前。”
这会子已近卯时,贾赦不由得庆幸昨晚的药下的足,不然府里早有人醒了。稍作安置后,贾赦向大伙道:“今夜兄弟们十分辛苦,只是还须多劳顿大伙儿一日,当班的兄弟莫要休息,不可使人看出咱们夜里搬家去了。”
众兄弟大笑,都说“哪里睡得着!”
贾琮暗暗好笑,他这老子做贼做的实在Jing细。
又叮嘱了几句,让贾四先给大家放辛苦钱,众人一阵哄笑;贾赦这才急匆匆领着两个儿子并幺儿吴豹子坐上马车回去。幸而这会子是腊月,天色漆黑,他们五个回到各自的居所,虽知道阖府都已熟睡,仍不由自主蹑手蹑脚的换衣裳安顿好,偏一个也睡不着觉。
次日直至日上三杆,荣国府里的人才渐渐醒来。阖府如着了火一般。因那顶帽子与“罗宾汉”三个字大大方方画在周瑞家的大门口,简直无须问是何人所为。贾母得知大惊失色,连喊“反了”!忙使人去喊贾赦贾政。
这会子贾赦倒是睡着了。因一宿未合眼,贾母使来喊他的人费了半日依然喊不醒,只得回去。因这会子尚且有许多人不曾醒来,贾母倒也没疑心,乃让人拿冷水擦面弄醒他。
贾赦一副糊涂样打着哈欠往贾母院子去,听下头的人说了半日才明白:“那个罗汉兵昨晚在咱们家内子墙一带打劫了咱们家的下人?”
贾母沉着脸说:“恐怕是报复!”
贾赦一愣:“报复什么?”
贾母狠狠盯了他一眼:“你昨日不是送帖子去五城兵马司,让他们下力气查案么?”
贾赦哑然:母亲大人您委实能猜!你儿子我竟未曾想到,忙说:“老太太所言极是!幸而他们只掠下人,想来也没几个钱给他们拿走。”
贾母自然是知道府里下人何等富裕的,偏又不便直说,只恨恨的拿拐杖拄地。又问贾政。
贾政道:“虽只劫掠了下人,终归是咱们府里的,还是速去报与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快些破案。”
贾赦这会子极困,拿袖子掩口打了个哈欠道:“要不老二你再使人跑一趟?我着实困的慌。昨儿我的人已去过一回了。”言罢只说头疼,向贾母告了罪,回去睡了。
贾母无奈,指着他的背影骂了半日,又望着贾政叹道:“如今只能靠着你了。”
贾政道:“听闻阖府都昏睡至这会子方醒,还有许多没醒的,显见是贼人下了蒙汗药。只是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他们竟是如何下的?”
贾母道:“我也是因着此事不得安生呢,连狗都没放过。恐怕有内鬼。有几个昨晚不曾用晚饭的便醒着,可见药是下在昨晚的阖府的晚饭中的。咱们家厨房的那些须得好好审审。听当时醒着的那几个说,他们竟是提着油灯闯进屋的。都说是五个人,身上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帕子。才五个人!便劫掠了咱们阖府数百户下人。若他们进来杀人放火还了得?”
贾政想了会子,道:“听闻他们劫掠京城各家奴才在外宅已经一个多月了,总不可能各处都有内鬼。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线人呢。”
贾母摇头道:“那些都是下人的外宅,有几户请的起护院的?与咱们偌大一个国公府如何比的。罢了,这个自然官府去查验。有半夜起来的街坊说,从宁荣街跑出来许多黑漆漆的大马车,一辆辆的极是大方,还以为咱们府里搬东西,可见何等肆无忌惮。你快快亲自跑一回。”
贾政忙应了,回去换了衣裳,亲往五城兵马司而去。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赵承早得了上头的吩咐,劫掠豪奴的一律不理,忙使了几个人去荣国府看现场询问证人,又问“尊府可有所失不曾?”
贾政道:“倒是不曾。只是阖府都让他给迷了,老太太惊惧的很。”
赵承道:“大人放心,这个罗宾汉也不是头一回朝奴才家下手了,从不曾动过主家一丝一毫。”
贾政道:“只是如有一日他想动,何等容易。还望大人莫要懈怠了。”
赵承连连称是,又是赔笑脸又是打包票的,轰轰烈烈把贾政哄走了。贾政前脚刚走,小吏们立时围拢起来悄悄议论:“这个罗宾汉究竟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