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把人放下,退到一边。
老大夫翻了翻女人的眼皮,又按了按她的脉,他的头往左侧偏了半寸,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着,眉头越皱越紧。
“中气亏虚,营血不足,气虚体弱,神消形枯,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他抬头看了沈栖迟一眼,浑浊的双眼里目光清明锐利:“你是她家里人,她平时都做些什么,怎么亏虚成这样?”
“不认识。”沈栖迟把袖口上沾的碎草叶拍掉,“路边捡的。”
老大夫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沈栖迟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木板床上那张灰败的脸,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他重新按上女人的脉门,按着按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病,也是好几年不见了。”他松了手,自言自语似的。
沈栖迟闻言,却瞬间浑身一震。
老大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前两年镇东头的李家大儿子也是这么没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人就不行了,家里人抬过来的时候已经硬了,非让我看,我说人都没了还看什么,他们不信,哭天抢地地闹了一宿。”
老大夫嘴上絮叨,手上动作却麻利,在xue位上扎了密密麻麻的针,又快速回到柜台后称药材。
他的声音在说最后那半句的时候忽然低了下去:“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就是亏虚,Jing血元气被什么东西抽得干干净净,跟被掏空了似的。”
他重新看了一眼床上那张灰败的脸,摇了摇头,“那李家大郎身子骨比她壮实多了,都没撑住。这个倒还有一口气。”
老大夫写着药方,神色倒是轻松几分:“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口气就行,亏得总能补回来。”
沈栖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神色看起来很平淡,心跳声却清晰的传到了胸口的观山霭耳中,他悄悄在沈栖迟胸口上拱了拱,沈栖迟趁着老大夫背过身,安抚的揉了一下观山霭。
沈栖迟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平,好像只是闲聊:“好几年前的事,您老记得如此清楚,真是医者仁心。”他视线落在老大夫背后,眸光沉沉,意味不明。
“哪呀。”老大夫没察觉,一边抓药,一边背冲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几个月里,断断续续没了七八个,一样的症状,都是送来前就死了。我们这小地方,出了这种事,谁能不记得。”
他转过身,吩咐伙计去抓几味吊命的药,随口问:“你这个是在哪捡的?她命倒是比那些人大。”说完没等回答,急忙往后院走了。
诊室里间只剩沈栖迟一个人。
老大夫在后院煎药,空气里渐渐漫着参须和熟地焖煮的焦苦味,穿过门帘的缝隙一丝一丝地渗进来,爬满了墙角和地砖。
这气味和合欢宗的药房很像。
很多人以为合欢宗就连药房都应该是yIn靡的,充斥着难以启齿的暧昧药物,闻一口就该让人热血上头三天三夜。
但其实不是的。
暧昧的药物固然有,但更多的,是给还有价值的耗材续命的药物。
熟悉感来得毫无防备,像一条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很久的巷子忽然在转角处重新出现在面前。
参须气味清甘,熟地沉厚,蒸出来醇润蜜甜的酒气,黄芪夹在中间,带着淡淡的豆腥气。
他把后脑勺抵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水渍蔓延的裂缝,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在呼吸。
他意识到的时候,那口气已经停在他肺里太久,久到那口空气本身已经不再新鲜了,像一杯被放置在桌面上过夜的水。
沈栖迟目光从天花板那道裂缝上收回来,落在窗纸上那道被午后光线照得透亮的区域上。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夯土路面上踩过去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沈栖迟长舒一口气,调整思绪。
这个镇子本来只是落脚的地方,休整两天就离开,如今恐怕是要另作打算。
旁人认不出女人身上的病症,沈栖迟如何认不出,她不过是合欢宗采补的受害者罢了。
沈栖迟脑子里回想老者叹息而出的那句话。
死了七八个。
沈栖迟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宗门会把有天赋,值得培养的小辈组成小队,定期出门“历练”,资质好一些的,盯上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修仙者,差一点的,就会向一些根骨尚佳气血充盈的凡人下手。
以几城为单位,用几个月到几年的时间收割一遍,死七八个人,还算是少的。
也可能是死了更多的人,只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死透了,那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