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正平说得轻飘飘的,柏言心口背上一层汗。他问商正平,不太稳定是什么意思。
商正平笑笑:“里头那套监护仪是新的,他身上那些东西换过一拨,头上的引流管自己拔的,舒怡跟他根本对不上话。”
柏言不相信,可他找不到商正平多此一举编假话的理由。
“我啊,劝你过段时间再来。医生说了,这样的情况正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访客,尽量不要刺激他,慢慢就恢复了。”商正平拿烟敲沙发扶手,“但这个‘慢慢’究竟有多慢我就不知道了。你那学校快开学了吧,倒不如先出去上着,等商旻区的情况稳定,你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你。”
柏言抿着嘴不说话,他看向卧室的方向,只隔着一道门,他觉得商旻区就躺在自己身边。
“我们也不可能长期在这儿,后面的事陈震会安排,你好好想想。”
商正平起身,摆明要送客,柏言不动,目光丁点未移。
“我不会刺激他,我能把他照顾好。”柏言说,“医院的护工没有我了解,陈叔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这事必须我来,不同意我现在就进去把人带走。”
柏言知道自己带不走,但商正平的脸皮比他的矜贵,他一个光脚的,怎么着都无所谓。
头顶落下一声,商正平不知是笑了还是哼出来,说:“我儿子喜欢这样的啊。”
儿子两个字令柏言作呕,他起身站到商正平跟前:“跟阿姨讲一声,你们有事就去忙,我的家人我自己照顾。”
门开了,柏言听到商正平在后头说:“听不明白不怪你,我跟舒怡今晚就走,你要干什么我懒得管,跟陈震说去。不过做事情还是要谨慎一点好,害了我儿子一次,不能再来一次吧。”
回到病房,柏言第一时间给陈叔打电话,手机偏偏没电,幸好这时候陈叔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个头小小,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
“怎么样了?还晕不晕。三天,把我吓得不轻。医院说你是Jing神高度紧张,受惊过度,也不给个准话,讲你什么时候能醒。刚才我接到通知立马调头。”听到柏言说没事,陈叔把保温桶放到桌上过来瞧,“好好好,没事就好,我老婆天天在家烧香,给你拜,给小先生拜。”
保温桶的盖子一揭,那菜色看一眼就知道是公馆阿姨的手艺,还是柏言喜欢的那几道菜。柏言鼻子发酸,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
“他们说商旻区情绪失控。”柏言捧着汤碗,眼珠子无Jing打采落下去,发现小姑娘盯着他看。“这是小孙——”
“我孙女,上午在学校闹脾气,摔饭盆,说自己腿疼,我只好把她接出来。喏,刚到医院门口就讲自己好了。”陈叔把小孙女拽到旁边,塞给她一只橘子,“调皮得不得了,叫她往东,她西边南边北边都去,就是不往东,不知道像谁。”
“像爷爷。”小孙女气鼓鼓的,把橘子扔柏言床上,“你答应给我买棒头糖,你说话不算数。”
陈叔冲柏言眨眼:“看看,就是这个样子。”他拍了下小孙女的头,从包里掏出一根,“讲好,吃完这个不准再要,今朝晚上八点前困着,明天好好上学我再奖励你。”
小孙女翻翻眼皮,不甘不愿地拿过去。
陈叔叹口气:“不要担心,医生讲,现在易激动易发脾气都是正常的,有个恢复的过程,只要对身体不造成影响,不落下功能性损伤就行。”见柏言不动,他眉毛皱起来,“快快快,把汤喝掉,阿姨天天做,天天让我带过来,就想你醒来就能吃到。”
柏言乖乖喝了一口:“我晚上过去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陈叔犹豫:“小言啊,不是不让你去,小先生问到过你的,之前你昏着,我们哪能说实话,就讲你妈妈那边有事把你叫过去了,今早我还是这样讲的。你现在突然出现,小先生肯定是高兴的,但这个激动的劲上上下下的对他脑子不好,他里面有伤口的。我们还是循序渐进,等他稳定一些好不好?”
柏言等不了,他也不觉得商旻区会信这套说法,不过这话他不得不放在心上。纠结半天,他说自己有办法。
晚上,陈叔将柏言带到十七层,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喊护士,不要硬撑。隔着口罩,柏言声音闷闷的,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惹麻烦。
除了口罩,柏言一身浅蓝色护工服包到脚,脸上架一副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头上还压一顶护工帽。与商正平和区舒怡打招呼,两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超过两秒。他很有信心,虽然在里间被商旻区盯过来时,他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商先生。”柏言头低低地,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练了一下午的方言,讲出来南不南北不北的。
商旻区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