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驰风憋屈地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狠狠剜了江听白一眼,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这顿令人窒息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江听白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形的压迫,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砚初哥,我……我先回房间了。”
宋砚初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砚初哥。”江听白飞快地拒绝,小声道,“我自己可以。”
他说着,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就在江听白经过宋北宵身后时,一直沉默用餐的男人却忽然放下手中的餐具,站起了身。
“正好,我也要去书房。”
宋北宵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侧身,极其自然地对那个僵住的单薄背影说道:“一起吧。”
我想走
江听白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宋北宵并不在意,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宋砚初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的背影,眉头紧锁。
宋驰风则冲着江听白的背影低声咒骂:“装模作样的贱货,看你能得意多久!”
宋振廷看着这一切,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什么也没说。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江听白站在书房中央,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陌生险境中的植物,无所适从地微蜷着。
他依旧垂着脑袋,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毯,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宋北宵没有立刻坐下。
他绕过书桌,倚靠在桌沿,双臂随意地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少年。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宋北宵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家里待的还适应吗?”
江听白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完全抬起时,连一贯冷漠的宋北宵,眼底也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像蒙着一层氤氲水光的琉璃。
江听白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宋北宵,声音很小,带着细微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挤碎了才从喉咙里滚出来。
“……宋先生。”
宋北宵没应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江听白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我想,我想走。”
他说完这句话,睫毛颤了颤,两颗硕大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我不想,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江听白哽咽着,声音破碎,“求求您了,让我走吧……”
宋北宵静静地看着江听白,看着他的眼泪,他的恐惧,他的崩溃。
宋北宵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没有立刻用冷硬的话语驳回江听白的请求,也没有出言安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江听白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他才缓缓开了口。
“害怕?”宋北宵的目光落在江听白shi漉漉的睫毛上,“怕驰风?”
江听白像是被这个名字吓到,猛地摇头,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不,不是,是我自己,是我不好……”
这种急于否认却更显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更能勾起某种探究欲。
宋北宵没有追问,静静地看着江听白表演。
他换了个姿势,从倚着书桌变成站直身体,朝着江听白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仅仅一步,距离并未拉近太多,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听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
“宋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宋北宵的声音平稳依旧:“外面有很多人看着,你现在走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不过,”他看着江听白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话锋微微一转。
宋北宵顿了顿,成功地看到那长睫颤抖着又抬起,露出一双浸满泪水的眼睛: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