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本就清冽，此刻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平和的韵律，字句清晰，犹如珠玉落盘，又似山泉潺潺。夏侯靖闭上眼，看似养神，唇角却微微扬起，显然听得惬意。
夏侯靖拉着凛夜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向后慵懒一靠，倚在迭起的软垫上，顺势将凛夜揽到身侧，让他靠着自己肩臂。然后从矮几上那迭书中随手抽出一本，递给凛夜。
「想都别想。」凛夜打断他的遐想，终于抬手，作势要擦额间。
「听，自然要听。」夏侯靖忙道，手指却不安分地绕上凛夜垂落肩头的一缕墨髮，在指间把玩缠绕，「娘子继续。为夫保证不再插言……除非忍不住。」
夏侯靖颔首：「知道了，退下吧。」他转向凛夜，温声道：「盪了许久秋韆，也该歇歇。午后阳光正好，不若去廊下坐坐，读些閒书？为夫听闻娘子声音清润，念起书来必定动听。」
凛夜读了几页，描写一处深潭幽谷，文字空灵，令人神往。读到「潭水碧如凝脂，游鱼翕忽，似与游者相乐」时，夏侯靖忽然插言：「此处倒让为夫想起今日溪边那潭。不过，书中游鱼定不及娘子所钓那尾银鱼灵秀，更不及娘子执竿时侧影之万一。」
夏侯靖连忙抓住他手腕，笑道：「好好好，不点不点。娘子天生丽质，本就不需这些外物点缀。是为夫多事。」他嘴上认错快，目光却仍流连在那点红色上，颇为遗憾。
凛夜不理会他的保证，继续往下读。阳光暖融融地晒着，茶香书韵，岁月静好。
凛夜读兴被打断，无奈地瞥他一眼：「还要不要听？」
「你总是这般……胡闹。」他低声斥道，却并无多少怒意。
「岂是胡闹？」夏侯靖挑眉，理直气壮，「为夫这是在为娘子增添颜色，增光添彩。」他说着，又忍不住凑近，仔细看那枚花钿，越看越觉得妙绝，忍不住讚道：「真好看。日后为夫日日为娘子点上可好？不同花色，应四时之景……」
凛夜翻书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情诗？」
「既然娘子不喜簪花，那……」他说着，以指尖那抹花汁，迅速而轻柔地在凛夜眉心一点。
凛夜虽看不见自己模样，但从夏侯靖惊艷促狭的眼神中，也知晓此刻形象必然有些……特别。他耳根发热，瞪了夏侯靖一眼，那眼神因眉心一点红而少了平日冷冽，反显得眼波流转，似嗔似恼。
阳光下，花瓣娇艳，映着凛夜白皙的肤色与清隽的侧脸线条。他长睫微垂，神色安静，那朵海棠恰到好处地点缀在乌髮间，竟不显女气，反添一种别样的灵秀与生动。
夏侯靖果然安静了一阵，只是把玩髮丝的手指偶尔轻轻搔刮过凛夜的颈侧，引得他微微瑟缩。
「就这本吧。听说是前朝某位隐士的山水游记，文笔清丽，颇有意趣。」夏侯靖道，顺手端起一杯茶，吹了吹，先自己嚐了一口试温，觉得刚好，才递到凛夜唇边。
「人比花娇，」夏侯靖低嘆，凤眸中满是惊艳与毫不掩饰的爱慕，「教为夫移不开眼。」
又读了约莫一刻钟，凛夜声音渐缓，一篇游记将尽。夏侯靖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慵懒的期待：「游记虽好，终是他人山水。娘子，不若念首情诗来听听？应应这暮春景致，也应应……你我此时心境。」
凛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想取下那花：「胡说什么……」
「嗯。」夏侯靖睁开眼，凤眸中含着笑意与一丝促狭，「娘子博闻强记，定然读过不少。挑一首应景的，念给为夫听听，可好？」
微凉湿润的触感落在额间。凛夜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夏侯靖已收回手，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那一点嫣红，正落在凛夜白皙光洁的眉心，宛若一枚天然生成的鲜艳花钿，为那张清冷面容平添了几分秾丽与生气，甚至隐隐有一丝神圣不可侵的韵味。
此时，一名侍从悄然走近，在数步外躬身禀报：「陛下，您吩咐的软榻与厚褥已铺设在东廊下了。茶水与閒书亦已备妥。」
东廊下，阳光充沛却不灼人。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厚厚的绒褥，置于廊柱间，既可倚靠，又可卧躺。榻边矮几上摆着热气袅袅的香茗、几碟精緻茶点，以及一迭装帧雅致的书册。
凛夜见他兴致勃勃，不忍拂逆，加之自己也有些慵懒，便点头应允：「好。」
凛夜与他对视片刻，见他眸中期待真
夏侯靖这才鬆开环抱，小心扶着凛夜起身，两人牵着手，缓步朝东廊行去。
「别动。」夏侯靖握住他手腕，阻止他的动作。他目光一转，见指尖还沾着方才拾花时染上的些许嫣红花汁，忽然灵机一动，眼底闪过戏谑的光芒。
凛夜就着他手喝了一口，温热茶汤入喉，清香回甘。他接过书册，翻开扉页，果然是本游记。略略扫过几行，文字确是清新脱俗，描摹山水景物细緻传神。他清了清嗓子，便从开篇缓缓读起。
「此乃『春日花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夏侯靖笑道，语气得意，「为夫亲手所点，娘子可要好好留着，莫要轻易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