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佳听上去确实非常令人信服,不光是因为他说的内容。他边说都快边睡着了一般的懒洋洋语气,也足以让人相信他的胸有成竹。
“那好……”阿尔乔姆有些迟疑地答道。不过目前也没别的办法。
“我给你拿两件换的衣服吧,你演出完先穿我的。我的衣服你总穿得上的。”瓦洛佳说,“哎,他们酒店给你包了么?付过的了?”
“订是订了,酒店钱也是现金给我的。”阿尔乔姆说。没有流水,不用缴税,这个对接穆索尔斯基的经纪人索性全部都是现金结。
“那正好咯,”瓦洛佳说,“还不到中午十二点,你打电话给取消呗?演出完来我这洗澡住一晚?今晚我拿了票去观众席看呢,我不想拿着套换洗衣服去存包哎,傻里傻气的。”
阿尔乔姆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怪怪的,毕竟瓦洛佳大可以早点来把衣服塞到后台,再回前厅。不过毕竟是瓦洛佳好心好意要帮他,他也不好说让瓦洛佳早点来——谁知道瓦洛佳是什么安排呢,兴许恰恰是因为不想早点到穆索尔斯基剧院,才这么说。毕竟是在圣彼得堡,瓦洛佳若是早点到了前厅,得在开场前被观众团团围住。
而且现在快到圣彼得堡的旅游季了,酒店房价飙升,能省一晚上酒店钱还落到自己口袋里,也不坏。
他还稍微有点私心——他还挺好奇瓦洛佳住在什么地方,住处什么样子。能做到基洛夫剧院首席的人,到底是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呢?得比他和迪米特里租的公寓离剧院近得多吧。
“好。”阿尔乔姆说。
于是阿尔乔姆脖子上挂着个u型枕到了穆索尔斯基剧院。早就在穆索尔斯基当一级独舞的同门师弟朱利安憋着笑给他送来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堆在化妆间的桌子上:
“眼影盘,粉底,无火香薰,毛巾,海绵柱,卸妆shi巾,iphone充电线,眉笔,印第安捕梦网……”
“……无火香薰?”阿尔乔姆实在忍不住打断道。
“你不是很喜欢香薰?”朱利安理直气壮道。
“你怎么知道?”阿尔乔姆问。朱利安说得倒没错,他从小就喜欢香薰,无论是香薰蜡烛还是Jing油,都有能让他Jing神放松的功效。尤其是在重要演出之前。今晚的《斯巴达克斯》也是他第一次上台跳这部剧,算得上意义重大,
“哦,我看过你们那一届的vlog,在youtube上。”朱利安虽然只比阿尔乔姆小几岁,却彻底是互联网上长大的一代,可以说生活一半属于剧院,另一半寄托在网上,“你宿舍里还有蜡烛台呢。”
阿尔乔姆早就认识这个低几届的学弟,在后者跟着学校到模范剧院观摩的时候堵住他要合影时就混熟了。更巧的是朱利安在接下穆索尔斯基剧院的正式合同之前,还跟了一轮克里姆林剧院的德国巡演,算是实习,担任主要角色——以克里姆林的巡演剧目来说,说白了,男性主要角色全是王子——的轮换演员。
所以朱利安和迪米特里也是熟悉的。
“啊,是……”阿尔乔姆痛苦地回想起被自己的舞校老师开开心心发在网上保留至今的学生时代黑历史。无论是夏季在欧洲游学时和迪米特里在法国街上互相挖苦,还是在宿舍里和迪米特里就中间地带谁去扫地的问题争执不下,还有,当然,排练和考试的录像,全都还挂在老师的youtube频道上。
最可恨的是毕业演出的前夕,迪米特里和老师串通一气,扛着摄像机从前者的第一视角录下了阿尔乔姆在宿舍紧张地抱着香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传奇舞者纽瑞耶夫的演出录像,一副近乎虔诚祈祷的样子。
朱利安想必把这些录像都翻遍了。他不仅喜欢上网乱逛,也确实早就在上学时就表现出很憧憬阿尔乔姆在模范剧院的位置。如果朱利安当初能留在莫斯科,像阿尔乔姆一样毕业加入模范剧院,他就会是历史上第一个供职于俄罗斯模范剧院的美国舞者。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就算最后他选择了穆索尔斯基剧院,朱利安对模范剧院舞者的尊敬和仰慕从来没有变过。他在俄罗斯无依无靠,也不是家中独子能获得家里多少支持,怎么想也还是工资有模范剧院三倍的穆索尔斯基剧院才是更现实的选择。
“我回去就掐死迪米特里。”阿尔乔姆一脸严肃地说。
“你掐死他我也是把vlog都看完了。”朱利安爆笑道,“你现在的补救办法只剩掐死我了。”
阿尔乔姆摇摇头,又从桌上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挂件:“这个……印第安捕梦网,又是怎么回事?”
“在美国,象征着好运。”朱利安说。
“美国人都……”阿尔乔姆把“有病吗”几个字吞了下去,“……这么浪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