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的……”工装女终于开口，“我刚才看到有个房间里……有两个相框是空的，这证明……这里的死亡率不是百分之百。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总结一下这些熟人的特征……”
冷不丁的，一声笑声打破了寂静。
他攥紧拳头又往前一步，可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句：“吵死了！”
黑雾被撕裂，胡善看到了密密麻麻倒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烛，那些烛火明、灭、明、灭，像是整个空间在呼吸，他看到自己的视线被框在纯黑的棺材之中，他看到棺身内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像是血管一样的花纹流动着，散发出湿润的冷气。
工装女终于抬眼，没睡醒般的死鱼眼扫过所有人：“我们大家……”
“你咒我！下一个死的——”
“铛——”
“铛——”
“哦……”
胡善本想发火，可环顾四周，又想到上一个人在这个空间里时的哭闹行径，顿时哑然，他连连后退：“不……”
胡善心头的那团火越烧越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场风波中，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纸片一样的男人面对他的拳头不害怕，一定是他揍得不够狠，……明明所有人都该害怕有力的拳头的。
她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直直盯着胡善，胡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过黑拳赛，这群打黑拳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每一击都是抱着把对方打死的想法下手的，如果不狠，就会被别人揍死或者揍残。
空间开始起雾，葬礼又要开始了，胡善的心脏狂跳着，他身上忽冷忽热，出了一身的汗，在视线彻底被黑色的浓雾覆盖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工装女一声轻飘飘的：“唔，或许吧，或者……需要忏悔？你说……忏悔，会有用吗？你试试看吧。”
“我管你想什么，给我小声点。”黑拳女盯着他，胡善连连应下。
“你在别的房间发现了什么？”黑拳女显然也有些着急。
着去死吧，九分钟后参加你的葬礼时，我会尽量不笑出声。”
又是慢半拍，又是一个语气词开头，工装女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想通了一些事……没在笑你。”
“铛——”
胡善顿时看向笑声来源，正是那个懒洋洋坐在地上的工装女，她双手插兜，脑袋耷拉着，视线不知道在看哪。但胡善还是觉得这家伙在笑他，毕竟大家都是死到临头，能笑的不是只有他了吗？于是胡善将声音压得很低，以至于显得咬牙切齿：“喂，你笑什么？”
什么叫……正当性？被迫性？非主观性？
胡善嘴皮子颤了颤：“我、我只是想……”
“姐，当我求你了，你快说吧，等我们出去后，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胡善都快疯了，急死他了，这什么树懒性子啊。
三声沉闷的钟声响起，巨大而沉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传递到人躯上，心脏都被震得发麻。
他看到过前两个人的死状。他们面无血色，身上都布满了这样黑色的花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涌动一样，他们被吸干了。
他的目光像蛇一样阴毒。
房间里一片肃静。
短暂的沉默后，工装女才抬起眼看他：“啊。你和我说话？”
还有几分钟就要进行葬礼了，胡善连忙追问工装女：“什么？怎么活？”
沉默的三分钟。
他感觉到那些花纹刺进了他的身躯里，在他的肉中穿梭、在他的血管中流淌。
“但是……”工装女又说，“我们应该有的活。”
工装女伸了个懒腰，松松垮垮地站起身：“所以才会相聚在这里。”
她一笑：“都杀过人吧？”
胡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什么事？”在这个情景里，想通什么事能笑出声，胡善用脚趾都能想出来。他有些着急，声音没控制住，然后小心翼翼看了眼黑拳女，好在黑拳女的目光也落在工装女上了，没注意他。
“审判吗？”黑拳女迅速反应过来，她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猜测，“那你说的‘活法’，是证明自己的清……嗯，异种的判定模式应该比较粗暴，‘杀人’应该是个客观标准，难道我们需要证明的，是自己杀人行为的正当性、被迫性、非主观性……之类的？”
胡善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发话的是那个黑拳女。
她不仅反应慢，说话还慢吞吞的，听得让人气不打一处来。但胡善不敢大声，他继续压着声音：“不然呢？你刚笑什么？”
可他越着急，工装女回复得反而越慢了，两三秒后，她才出声。
“嗯……就是他说的没错，等会就是你的葬礼。啊，不是咒你，我和你没仇。”工装女懒散道，“第二个死的那位，闹腾得很厉害。”
精英男脸色一变，面色古怪地看向工装女。
工装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了个哈欠，又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