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了。
最初的几天, 管灵琳还能在佛赤龙的背上坐直身体,偶尔低头看看脚下掠过的地形——起伏的山丘、干涸的河床、零星的树林和裸露的岩石。
但到了第五天,风开始变了。
这是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大地深处不断涌出的、永远不会停歇的气流, 风从东方的地平线方向吹过来, 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嗡鸣声, 管灵琳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趴在佛赤龙的背脊上,双手紧紧抓着甲壳边缘, 才没有被那阵风从龙背上掀下去。
“小红——”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你——能——撑住——吗——”
佛赤龙头也不回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 翼膜在风中微微调整着角度, 像是一艘船在湍急的河流中不断调整帆的方向,它的身体在风中微微侧转,利用那些从侧面吹来的气流来保持平衡和前进的方向, 每一次调整都Jing准得像是经过Jing密计算。
它被飓风龙姐姐追杀过很多次的, 这个它懂。
紧紧缩在管灵琳怀里防止变成飞天面条的毒蝰龙:“……”
素未谋面的姐姐好吓龙!
管灵琳:“……”
家里还是有温柔的姐姐的, 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啊!
第八天的时候,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发现地表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高大的树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 它们低矮得几乎看不到高度,像是被风压成了一层紧贴着地表的绿色地毯, 叶片又厚又硬,表面覆着一层蜡质的光泽, 在风中剧烈抖动着,但没有一片被吹断,偶有露出地表的岩石表面也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擦拭了千百年。
第十天,她看到了第一只活物。
那是一只鸟——如果那还能叫鸟的话,它的体型不大,翼展大概只有两米左右,但翅膀的形状和她见过的所有飞行生物都不一样,翅膀的边缘是锯齿状的,羽毛之间的缝隙很大,风可以从中穿过,而不是迎面撞击,它在风中盘旋着,姿态极其灵活,像是一只在急流中游动的鱼,顺着气流的轨迹上升、下降、转向,完全没有被强风裹挟的狼狈。
风翼隼是这片风域中最具代表性的掠食者。它的体型比管灵琳在居住区见过的任何一种鸟类都要大,翼展完全展开时能达到四米左右,但它的身体却意外的纤细——管灵琳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一只风翼隼的时候,几乎误以为那是一条被风拉长了的影子。
它的身体结构完全是为了适应强风而演化的——躯干部分窄而长,骨骼是半中空的,密度极低,这让它的整体重量远轻于体型所给人的预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翅膀,并非羽毛构成的翅膀,而是由一层半透明的、像是某种生物薄膜的翼膜和十二根可独立活动的翼骨构成的,翼骨的末端是尖锐微微弯曲的爪状结构,可以让它在高速飞行时收拢翅膀形成流线型,也可以在需要转向时单独调整某一根翼骨的角度,像是一把由十二根刀刃组成的扇子在风中不断变换形态。
它的头部呈锐利的三角形,几乎没有颈部,整个头颅直接与躯干相连。这种结构让它在高速俯冲时空气阻力降到最低,据说风翼隼俯冲时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两百公里以上,那种速度下它的翼骨会收拢到最紧,整个身体变成一柄几乎没有阻力的暗灰色箭矢,从高空扎向下方的猎物。
它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是横向的椭圆形,能够Jing准测量风向和风速,在高速移动中也能锁定目标的轨迹。
最让管灵琳印象深刻的是它的爪子,风翼隼的脚爪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猛禽一样弯曲锐利,而是三根长长的、向前平伸的趾骨,末端覆盖着粗粝的鳞片,像是三把微型的镰刀;它在抓取猎物时不是用爪子“捏“住,而是利用高速俯冲的惯性将自身撞向猎物,用那三根镰刀状的趾骨在接触的瞬间划开猎物的身体,然后迅速拉起,避开地面的阻力,再次升入高空。捕猎过程往往只持续几秒钟,如果第一次俯冲失败,它不会缠斗,而是直接放弃猎物,重新攀升到高空等待下一个机会。
风翼隼是独居生物,它们只在繁殖期才会短暂聚集,每只雌鸟会选择风域中风力最稳定的一处峭壁缝隙产下一枚卵;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能被牢牢地固定在缝隙里,即使遇到强风也不会滚落。雌鸟会守在卵附近大约四十天,期间雄鸟负责捕食喂养,直到幼鸟破壳而出。幼鸟出生时就已经张开了翼膜,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学会第一次短距离滑行。
第一次见面时,佛赤龙似乎想抓一只尝尝味道,但好在被认识这种异兽的毒蝰龙制止了。
管灵琳记下了这种异兽,打算回去告诉教授们。
如果说风翼隼代表了风域中如何驾驭风的生存策略,那砂壳岩螺则代表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思路,那就是如何在风域中躲避风。
管灵琳是在风域的边缘地带第一次见到砂壳岩螺的。
当时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