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祝你们一路顺遂。”
真珠笑了,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难得浮起一层极柔和的颜色。
真珠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了,毕竟快要成亲了,她除了采买山里头采不到的药材,便是置办婚事要用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她犹豫了片刻,似乎还有话要说。
反正也就几下的事,被咬的地方麻一阵便过去了,比喝这鬼东西强多了。
等她走了,周缙之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摊在桌上。
那神情不像是寻常好友,但真珠没有明说,梁映荷便也没有追问。
周缙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截住她的话头:“这里是夔州,是周王的地界。敬西王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只管安心睡,明日一早我们便进城。”
梁映荷把铜钱搁回桌上,抬起眼来望着他,终于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你阿姐让你随我走这一趟,到底想做什么?”
找家医馆给你抓一副退热的药。你这热反反复复地烧,光靠硬扛不是办法。”
梁映荷见她欲言又止,便问了一句:“阿姐,可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真珠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梁娘子,若是方便,可否替我打听一二卫飞白的消息?”
“多谢。”
“祝你和小榕哥琴瑟和鸣。”梁映荷认真道。
她应了声,重新躺好,旁边传来热乎的气息,她闭上眼,缓缓睡过去。
梁映荷之后连着三日不肯再端那碗药——当然,饭也没吃,想到那怪味道,她就打颤,赶紧小步小步地挪到真珠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打商量道:“真珠阿姐,能不能不喝药?你让那虫子咬我也行啊。”
“好。”
回身推门,便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真珠正背对着她捣药,闻言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虫子。”
梁映荷犹豫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但……”
周缙之沉默了好一阵,知道瞒不过她,终于还是开
“当然。”梁映荷想也没想便应下了,还拍了拍胸脯,“等回了京城我便打听,打听到了立刻传信给你。”
他们当初遭遇山匪,慌乱中躲进了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小村子,村民虽不多,却个个和善,把他们这两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领进了村,又叫来了真珠替他们诊治。
周缙之点了点头:“上回在赌场我便觉得不对。那些赌徒用的铜钱五花八门,有些轻得明显,有些年号都对不上,一看便是私铸的模子压出来的。”
谁知后来西境传来消息,说卫飞白竟然是女子。她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好一阵,周缙之在一旁也是满脸不可置信,两人匆匆跑去告诉真珠,真珠听完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震惊、恍然、悲伤,那天真珠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日都没有出来。
后来她和周缙之能走动之后便出了村子,真珠也说要出去采买些东西,梁映荷为了回报她的救命之恩,拉着周缙之去附近的赌场里转了一圈,赢了不少银钱,在赌场管事翻脸之前收了手,把钱塞给了真珠。
梁映荷摆摆手,周缙之便在这时推门进来,真珠便起身说先去歇息片刻,把屋子让给他们二人。
梁映荷认命地接过碗,一口气灌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又问:“等会儿用完饭我们便准备启程回京师了,阿姐也要回村子了吗?”
万一是伤心事呢?
梦里她回到了西境那个小小的驿站,刚给秦式微写完那封报平安的回信,承诺应该在除夕之前赶回京师,并将信交给了信使。
“我又没有说你。”那双眼睛弯了起来,真珠朝她招招手,“该喝药了。”
梁映荷想起那个药的味道,胃里便是一阵翻涌。那药不知拿什么熬的,入口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舌面上扎,上回她还不小心吃到了药渣,怎么看都不像是草根树皮,便抬起头来问真珠:“阿姐,这药里头放了什么?怎么还有渣子。”
梁映荷拿起一枚,对着烛火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分量,抬起眼来望向他:“这是今日在赌场换的?分量不对,成色也不对。西境在私下铸币?”
“是。”真珠点了点头。
“我没有乱动。”梁映荷试图狡辩。
此刻得到梁映荷的承诺,真珠望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梁映荷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住。她瞪着真珠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虫子?”她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浮浮沉沉的药渣,又抬起头来望着真珠,声音都高了半度,“活的还是死的?你让我喝了三天虫子汤?”
“你如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喝药便够了。”
早在她们初见时,真珠得知她认识卫飞白,那双总是冷冷淡淡的琥珀色眼睛里便亮了一下,后来的闲聊里,真珠总是明着暗着打听卫飞白的事——他在军中如何,平日里待下属可好,有没有受过伤。
“死的,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