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黎嘉盈坐在去香港的轮渡上,望着窗外黑漆漆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陈宝珠。
&esp;&esp;那天晚上陈宝珠被送进养和,抢救到半夜才被推出手术室,她临走的时候,在医院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说如果人醒了,就通知她一声。
&esp;&esp;她跟陈宝珠,除了在霍家饭桌上碰过几次面,就没了任何交集,其实没这个必要多跑这一趟——明明人不是她推的,醒没醒,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esp;&esp;也知道像陈宝珠这种拼了命不顾一切往上爬的女人,肯定会不择手段绑住肇珩,嫁进霍家,飞上枝头变凤凰。
&esp;&esp;至于变成凤凰,要付出什么,要忍受什么,陈宝珠或许压根儿就不在意。
&esp;&esp;可黎嘉盈还是想劝劝她。
&esp;&esp;既然学历拿到了,工作也到手了,另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才是正经。大家都是女人,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往火坑里跳,还站在旁边看热闹。
&esp;&esp;正胡思乱想,手机又响了。
&esp;&esp;“喂,爸爸。”
&esp;&esp;黎瑞德在电话那头问她,最近怎么没去霍家走动。
&esp;&esp;黎嘉盈随口搪塞工作忙。
&esp;&esp;黎瑞德:“听说最近有个赌厅的小老板在追你。”
&esp;&esp;“爸爸,我每天见的赌厅老板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你说的是哪一个?”
&esp;&esp;“无关紧要的人,不知道也罢。”黎瑞德顿了顿,“霍家那边,还是要多走动走动。当初你说要解除婚约,我只当你们小孩子胡闹。现在澳门回归在即,霍家在北边有人罩着,你多同他家来往,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
&esp;&esp;“我知道的,爸爸。”
&esp;&esp;父女俩又聊了几句,方才挂断电话。
&esp;&esp;黎家往上数三代,在澳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黎瑞德的父亲那辈,靠澳葡政府的关系,拿了不少专营权和批给。轮到黎瑞德,风向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澳门眼看就要回归,以后要靠共产党吃饭,他们家得赶在回归之前,把自己变成“北边的人”。
&esp;&esp;要不是那次撞破霍肇珩的秘密,跟霍家联姻,搁谁看都是天赐良缘。同霍肇珩在一起,郎才女貌,谁见了不说一句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esp;&esp;霍肇珩更是端庄君子,才华横溢,待人处世,接人待物都有分寸和边界感,给了她最好安全感,她不用担心未来的婚姻会和丈夫同床异梦,知根知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种姻缘,拿出去讲,都是要被人写进报纸贺版的。
&esp;&esp;偏偏霍肇钧让她亲眼目睹了那不堪入目的瞬间。
&esp;&esp;又偏偏,霍肇钧的老母是从小伺候霍老夫人的贴身人,跟霍震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因着联姻才入门的霍夫人自然是比不上的,有老太太在上头撑着,霍肇钧就算把天捅穿了,霍震霆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esp;&esp;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丈夫,拿什么护老婆孩子?
&esp;&esp;十几岁的她,翻来覆去,思来想去,想不出别的法子,她只能解除婚约。
&esp;&esp;———
&esp;&esp;等黎嘉盈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宝珠和霍肇珩两个人,沉默得诡异。
&esp;&esp;旁人很难从霍肇珩的脸上看出喜怒哀乐。
&esp;&esp;可这一刻不一样,他神色复杂,罕见的,终于从裂缝里可以窥见哀伤,怜惜,懊悔,心疼,交织在一起。
&esp;&esp;陈宝珠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神干净纯粹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esp;&esp;黎嘉盈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肇珩。”
&esp;&esp;陈宝珠和霍肇珩同时回头看她。
&esp;&esp;黎嘉盈走进病房,把包搁在病房里茶几上,先看了霍肇珩一眼,才转向床上的人。
&esp;&esp;“陈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esp;&esp;霍肇珩过了两秒,才开口:“她不认识我了。”
&esp;&esp;甚至更糟。
&esp;&esp;陈宝珠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霍肇珩,一会儿看看黎嘉盈,最后停在黎嘉盈脸上,“姐姐,”她甜甜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大坏蛋赶出去呀?”
&esp;&esp;黎嘉盈愣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