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枪与婚礼
“沈璧,你是否愿意和身边这个人成为伴侣?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ta,对ta忠诚,直到永远?”
数小时后,婚礼现场。
繁花锦簇的中央舞台。我穿着纯白的定制西装,戴着红宝石袖扣。盛装白纱的新娘则搂着我的臂弯,等着我的回答。
我没有如苏介希望的那样死于人工心脏的规则,也没有死于“赤色”的反噬。
昨晚估计是真碰上了个好心人,可惜我当时意识模糊,始终没看清他的脸。
他的声音也十分熟悉,但我们隔得太远,我听不清晰。
于是,我只是笑着哄他:“那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没事,不要……”
——没事,不要担心我。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住了。那一瞬间,我好像有种自以为是的错觉,好像以为对方在真心实意地担心我的生死和处境一般。
于是,我说了谎。
就像过去和纪存时还在一起时,我无数次撒谎那样。
醒来时已经是今天清晨,我被人安放在附近酒店的床上。半梦半醒时,我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清苦木调,但那应该和我的梦境本身相关。
无论如何,醒来后,我感觉脸色总算不那么白得像鬼一样了,至少去婚礼不至于让人觉得新娘当晚就要守寡。
那时离婚礼已经不到三个小时了,我没必要再去沈家老宅挑衅,准备去边上成衣店买件看得过去的西装直接过去,总不至于继续穿着睡袍。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现在穿得不是睡袍,而是件干净整洁的家用衬衣。
——救人那位雷锋未免也太细致了,甚至还亲手帮我换了身衣服?
再看衣帽间,我那件全是血的睡袍直接不翼而飞,那里倒是摆好了一套质地考究的纯白西装。西装上面还有一颗宝石袖扣,远看像一滴黑色的鲜血,细看却雕刻成了深红色的玫瑰形状。
酒店前台告诉我,西装是我的助理得知我入住这里后赶着送来的。但那枚袖扣,助理也说不清楚,只能猜测是是品牌附赠的。
他还多嘴了一句:“沈先生,这袖扣和您新买的那款还有些像呢。不过话说回来,您每次出差,都习惯买一枚袖扣做纪念品,除了这种罕见的正式场合,却不怎么见您戴。”
助理不是沈家人,是公司的下属,因而说话属实委婉。事实上,我平日里习惯了不修边幅,衬衫不扣错格都算好,自己的身体都当块破布糟蹋,怎么会用这种Jing巧玩意。
会用这种东西的人,必然出生豪奢,一根头发丝都是Jing贵打理过的。
但当我们住在一起时,他曾灰头土脸地亲自下厨,烦恼地看着被洗皱的西装,向我投来一个抱怨的眼神。
“学长,你得补偿我。帮我戴袖扣吧。”少年纪存时狡黠地笑了。
上流社会认为,袖扣是已婚男子最好的饰物,既能彰显身份地位,也能说明家中有贤惠体贴的妻子,帮他卷起袖口,垂眸细致为他别上袖扣。
我专门在衣橱里留了个柜子,放这些纪存时喜欢的昂贵玩具。五年,渐渐就放满了,早些时候买的宝石蒙了尘,我周末闲暇时,便用绸帕细细擦拭那些流光溢彩的纹路。
其实我知道,没有必要的。
因为这些礼物,永远也送不出去。
……
我沉默地穿上这身正装,独自赶赴我的婚礼。
“我愿意。”我看着美丽的新娘说道。
典礼尽头,无数摄像头像整齐的枪支一样对准了我,很快,就会有一场世纪婚礼的新闻。
但其实晚上的宴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有头有脸的名流都被邀请参加,这是谈合作谈社交的好地方,也是最怕说错话,做错事的关键时刻——这也是他们非要我这个假货亲临婚礼,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原因。
同时,到时候安保会最严密,毕竟人人都怕,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闹出点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情。
说来嘲讽。我和沈氏家族的关系其实已经到了近乎图穷匕见的程度。但他们担心婚礼现场需要诸多寒暄拉锯,草包真“沈璧”会支撑不住,连这都要我代劳。若不是嫌弃所谓低劣的怪物血统,是不是恨不得让一只镜魅代沈璧同房?
我微笑。快门闪光,相机定格下这张滑稽的全家福。
人群甫一散去,一名身材极痩极高、手臂细长枯槁、留着考究的短须的老人黑着张脸,坐在轮椅中,被保姆推到台前。
“阿介呢?”老人逡巡四周,冷着脸问道。
此人便是沈仲南,是沈家上一任的掌权人,也是我名义上的祖父。他算是沈氏中兴的英雄,奈何身体太差。时年六十五,却看起来如同八旬老人。
他经历过四次癌症复发,三十年前的那一次近乎丧命,之后就只能主宰疗养院里,为了出席今天的结婚宴,他几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