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似乎和往常的年不太一样,但具体是什么,陈西荔说不出来。
十六岁的陈墟青,个子拔高了很多,看起来至少有一米八。
臂膀坚实可靠,从背后看去能见肩胛骨撑开的弧度,宽肩窄腰,劲瘦而有力。
他背对着她,在桌边剁排骨和白切鸡,刀锋利落抬起,手腕发力,狠狠剁落,破骨带rou发出沉闷声响,他腕力极稳,几乎没有碎渣飞向一旁烧火的她。
陈西荔是个手控,因为自己的指节白嫩骨骼清脆,也喜欢欣赏纤长而好看的手指。
他手掌宽而指骨冷硬,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于是,她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发呆,直到一个声音猛地把她的神思拉回。
“姐,你盯着我的手看好久了。”
陈西荔心跳停了半拍,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的手移到火星跳跃的炊火灶里:“我看你砍骨头的技术,下一次我来。”
陈墟青无声地笑,显然心情很好:“不用,我力气大。”
“姐,你知不知道王志杰谈恋爱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你赶紧学习,要是考不上高中,就得出来打工了。”陈西荔眉头一跳,带着威胁的语气,掩盖慌乱。
他侧着头来看她:“我可以出去打工给你挣大学学费。”
肯定句,他神色认真,眼神如鹰一般捕捉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陈西荔心跳更快:“你又胡说,我的学费还不用你去挣。”
她从厨房出去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蝉鸣聒噪的六月底,中考期间,全市的高中都会放假。
自打后半学期来,毕业班的学生都得晚上留下来上晚自习,这两天陈nainai都让陈西荔送晚饭给他。
陈西荔看他安安静静地吃饭,他似乎没有被周围渲染的紧张气氛所影响,只是那双黑黢黢的眸,一如既往地像溶洞底部常年长远流淌的暗河。
看向她时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别紧张,就当平时的考试。”陈西荔干巴巴地说了句。
陈墟青在喝她亲自煮的鸡汤,慢吞吞开口:“我没紧张。”
他把碗放下,定定看着她:“姐,你当时中考考了我们县里前十,还记得吗?”
“啊,嗯。”
“那你能不能抱抱我,给我一点运气。”
虽然他知道她不是靠运气,而是完全发挥实力考的。
“他们说,欧气会传递的。”
陈西荔咽了咽喉咙,眼睫垂落,分不清他是真想运气,还是真想拥抱。
拥抱他吧,没关系的,姐姐拥抱弟弟是很正常的,何况只是一个拥抱。
“好。”
她站起来,轻轻抱住他。他看起来瘦,实际上并不,少年薄肌贲发,身量也比同龄人更高,她发觉自己的头只能到他的耳朵。
他张开双臂如同翅翼收拢一般把她围住,暗暗用了点力,体温传递,布料相贴,他闭着眼,微微低头在她脖颈间吸气。
吸入时她感到清凉,而喷薄出的气息灼热,让她耳根慢慢染上薄红。
两个人的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淡淡洗衣粉和沐浴露的气息。
她身上还有一丝冷香,如同草木浸染,根生的山茶。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多久,最多五秒,陈西荔放开他,而陈墟青也识趣地退出。
他手臂还有余下的触感,沾染她的温度。
“那你后天考试加油。”陈西荔假装自然,手却把一丝头发撩到耳后,这是她紧张时的动作。
“嗯。借你好运,姐。”陈墟青低头把桌上的餐具收好妥当,整齐地装进保温袋里,才递给她。
“晚上你不用来接我,路上黑不安全,我跟王志杰他们几个回去就行。”
“好。”
陈墟青第一天考试很顺利,考之前他又从她这拥抱,“借”了一些运气,还说“发挥的不错,明天还要再借”。
考试要考三天,考七科,第二天考物理和道法历史,陈墟青却突然生病发烧了。
虽然身体不舒服,脑袋晕乎乎,不过他吃了药,坚持着考完了两场。
下午考完,陈西荔在校门口接他回家。
“怎么突然发烧了?昨晚洗了冷水澡?”陈西荔神色焦灼,带他去诊所又拿了一副药,才回去。
陈墟青没说话,一直把自己身上的重量压在她脊弯上。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经常生病那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姐姐会用额头贴着他的,替他量体温,还会在晚上陪他一起睡觉。
他喜欢在姐姐怀里,听她编故事。话永远都说不完,时间也仿佛过得很慢。
他最依赖姐姐的那些年,甚至想,要是他的病一直不好该多好,姐姐就不用去学校,不用跟他分开,一直在家里陪他。
如今姐姐也在一旁照顾他,用手贴他的额头,给他端来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