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情深。
君舍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复杂得难以解读。小兔,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夕阳把最后一抹血色抹在天边,又一点点褪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制服,漆黑面料上,自己的血与别人的血晕开成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她们方才说了什么?距离太远,硝烟太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模糊了听觉,像是喝了一整夜的雷司令。
唯一清晰的是,似乎任何人在小兔面前倒下,都会立刻变成她必须去救的“病人”。
那女人临死前笑了,死在昔日同袍的子弹下,最后竟露出那样的笑容,仿佛在说:原来是你啊,
这念头落下,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胸口去。她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这时,戈尔德凑上前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长官,您受伤了,我扶您——”
君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同样的血泊里,斯派达尔见上帝前也是那样瞧着小兔。
小兔啊小兔,你是专门给将死的敌人送终的吗?还是就那么爱凑热闹?
可是……男人眉峰微蹙。方才的某一刻,他分明感觉到,这小兔的柔软皮毛之下藏着些别的东西,那些她从未示人、小心翼翼保存的…就连圣骑士都不曾知晓的东西。
是利爪,还是尖牙?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回去。不,不可能。她冲过去救人,可那只呱噪的猫头鹰不也冲过去了吗?
小兔天生见不得人受苦,那圣骑士是党卫军,她不也拼了命去救?这就是她的天性。
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希波克拉底誓言践行者。
一个握着玩具短剑的公主,却妄想守护整个世界。若是圆桌骑士们在场,怕也要为这份天真让座。
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弧度来。
可她比他想象的勇敢,勇敢得让人……他拒绝承认那个浮现在脑海的词。
风掠过染血的山坡,男人望着那个小小身影终于松开手,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夜风撩起散乱的发丝,露出那张瓷白小脸。
“上校,需要清理战场吗?”舒伦堡快步走近请示。
君舍漫不经心地颔首,转身的刹那,余光却捕捉到她抬起头,隔着半个山坡投来的目光。
黑眼睛里浮动着一层光,既非怨恨也非责备,而是一种沉沉的,他读不懂却莫名想驻足拆解的情绪。
男人忽然有点烦躁。奥托·君舍,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小兔怎么看你了?她哭谁,笑谁,看谁,关你什么事?
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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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脚下踩着碎石和枯草,偶尔踢到一枚弹壳,发出突兀的声响。夕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暗红色的光把整片山坡染得像凝固的血。
俞琬机械地迈着步子,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双腿本能地交替,一步,两步,叁步。
“文。”维尔纳的声音里是罕见的认真。“你还好吗?”
俞琬没答话,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好不好。
脑海里纷乱地闪过伊尔莎的一幕幕:初见时那个不苟言笑的护士长,篝火旁忙碌的背影,现在想来,竟像极了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猫。
还有最后躺在血泊中,嘴角却挂着的那个微笑。
俞琬的步子顿了顿。
死了,又一个人死了,在她手底下,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想起斯派达尔,想起奥布里,那个送她子弹壳吊坠的男孩,死前还在说巧克力真甜。
这场战争里,还会死多少人?还要死多少人?
克莱恩靠在担架上,一直望着那个方向。
女孩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暮色里,她看起来更小了。肩膀垮着,小脑袋耷拉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心突然狠狠揪了一下,不是伤口疼,那是从胸腔深处泛起来的钝痛,压得他呼吸都微微发滞。
她走到他面前才停下来,眼眶红红的,脸上又添了新的泪痕,混着泥土和血污,狼狈得不像她。
可她在看他,眼里全是水汽,还是努力睁大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活着,没有消失。
那眼神,看得克莱恩心头发软。
“回来了?”
一听他的声音,女孩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点头,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东西,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克莱恩看着她努力抿紧的嘴唇,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过一遍的山茶花,花瓣零落,却倔强地挺立着。
啧,明明想哭还要强忍着。
“过来。”
男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没有多余的话,那姿势却温柔得不容拒绝,像是在无声地说:来,到我这里来。
女孩闻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