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静如同最沉重的丝绒幕布,将整个世界包裹。我独自躺在这张属于“客居者”的床上,身下的床单被我无意识地反复揉搓、攥紧,留下了一片片凌乱而chaoshi的褶皱,仿佛是我内心挣扎的外在映射。那挣扎如同漆黑无光的chao水,无声却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反复冲击、侵蚀着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岸。窗外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点固执亮着的灯火,像遥远海面上孤寂的航标,微弱的光映在我空洞而迷茫的瞳孔里,却照不亮其中的任何一丝Yin霾。白媛媛那张温柔微笑着的脸,她平坦小腹下那个悄然孕育的生命,江云翼在商场里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所有画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几乎窒息。
我猛地伸出手,从枕边摸到那部冰凉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我眼睛本能地微眯了一下,随即适应。指尖悬在微信列表里那个无比熟悉的头像上方,江云翼的微信名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入口,通往我所有混乱与不安的源头。我犹豫了许久,久到屏幕都因为长时间无Cao作而暗淡下去。内心的千言万语,那些委屈、质问、恐慌、不甘,在翻腾冲撞中最终被压缩、淬炼,凝聚成一句简短却锋利的、直指核心的质问。我闭上眼,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慌乱的撞击声。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我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你老婆怀孕了,那我算什么?”
短短一行字,十一个字符,却仿佛瞬间抽干了我身体里所有的力气,让我指尖发冷,浑身虚脱。我将手机反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即将到来的、未知的答案带来的冲击。
出乎意料,又或许在意料之中,江云翼大概也未曾入睡,或者正巧醒着。信息几乎是秒回。屏幕震动,我翻转过来,屏幕上跳出的那句话清晰无比:
“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字字清晰,情感似乎饱满而真挚,像一剂被强行注入血管的强效镇静剂,意图瞬间抚平所有躁动。然而,这剂药并未抵达我内心那片真正的病灶,反而让那虚无的空洞感更加鲜明、更加刺痛。这答案太轻飘了,太熟练了,像一句早已写好、在无数类似场景下可以信手拈来的标准台词。它听起来美好,却恰恰巧妙地回避了我所有关于身份、定位、未来、存在意义的不安与迷茫。最心爱的女人?那么,那个怀着他孩子、与他有着法律和lun理认可的“女朋友”白媛媛,又算什么呢?一句“最心爱”,就能抹平所有实质性的差异和不对等吗?一股更深的凉意从脊椎升起。
我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带着一丝自嘲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冷笑反问道:
“难道我就这样,一辈子当你的地下情人?见不得光,没有名分,像个影子一样依附你存在?”
发送出去后,我却感到一阵更深的茫然和无措。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脑海中闪过一个最“正常”的选项:找一个普通寻常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子,过着柴米油盐、平淡无奇的普通日子,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一样。但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一瞬,就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莫名的排斥和几乎窒息般的抵触。不,不是抵触“梅羽”这个身份去这样做,而是……我根本没有一丁点那样的想法。我对男人(除了江云翼这个特例)没有那种意义上的兴趣,对组建传统家庭毫无向往。这具女性的身体里,住着的依然是“周宇”那部分对同性恋慕的、无法更改的底层欲望结构,尽管它现在被扭曲、被混淆,投注在了江云翼这个特殊的对象身上。这个认知让我更加绝望。
江云翼试图用他理解的、现实的、甚至是有些市侩的男人逻辑来安抚我,或者说,说服我接受现状:
“你做了那么久的男人,还不知道现在这社会现实?有点能力、有点资本的男人,外面有个把红颜知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们毕竟这么多年知根知底,感情基础不一样,你和外面那些随随便便的女人能一样吗?”
这番话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根生锈的细刺,Jing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和隐隐的愤怒。他是在用“社会现实”来合理化这一切吗?是在提醒我曾经也是这种“现实”的潜在参与者甚至认同者吗?还是在暗示我,能成为他“不一样”的红颜知己,已经是一种“优待”?我感到一种被物化、被归类的屈辱。
我回复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尖锐的试探:
“说得好听。那你拿出点实际行动和诚意来啊,光靠嘴说‘最心爱’,空口白话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是不是一时兴起。”
心中的怀疑如同Yin暗处滋生的藤蔓,疯狂缠绕生长。我需要一些更实在的、可以触摸、可以量化的东西,来确认自己在他心中并非一厢情愿的幻影,并非可以随意兴起、随意丢弃的玩物或调剂品。我需要一个“凭证”,哪怕这个凭证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悲哀的印证。
江云翼在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几秒钟的空白像是一个世纪,充满了权衡与计算。很快,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