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杰的眼神随着她的身体而动。
“你要在这块草地上种东西?”她拿起锄头。
“关你什么事?”耶律杰抢过锄头,开始翻余下的草皮。“别在这儿碍事。”赶人意思明显。
这块草地,面积不小。
熙儿一脸不情愿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草皮。
她看了一会。
熙儿是毫无进度可言。
她夺过熙儿的锄头。“让我来吧。”细细翻着草皮。
耶律杰抬起弯曲的身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复又翻草皮。
熙儿如蒙大赥,忙拍拍手,蹲到树荫下。
“是你自己要干活的。”耶律杰小声的咕哝道:“没有人逼你的。”
良久,草皮已经翻了一半。
她和耶律杰蹲在树荫下喝水。
耶律杰的白衣已经让泥土肆意沾灰,束整齐的发髻也挣扎地跳出几绺细发丝,垂在细布汗水的脸上。
——年龄相仿的他,展现出来的就是青春,随便一个笑容,就是阳光,拂照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暖洋洋。
——兄妹的样貌传承于他们的母亲,那样丑陋的女人的脸套在他们的脸上,却是美丽的。
——不爱惜自己的女人老得快。
——兄妹的母亲也许是因为妒忌而“烧毁”了自己的容貌,必需用厚实的粉啄出脸孔,用鲜红的唇块抹出唇形,她的丈夫并不爱她,她为了谁而爱惜自己,并没有,所以……也许,她的青春就这样被蚀去。
她盯着兄妹,一动不动,如入定。
兄妹感到毛骨悚然,眼神相对。
如蚊的细谈声。
“小哥,她刚才才发作过一次。”
“她真的有癔症?我以为是下人误传的。”
“不是误传的,哥亲口对我说过的,她偶尔会这样,她的眼睛一眨就会回神。”
“嘻,吓她一下如何?”
“别!哥说她会当场没命的。”
“哈!好啊。”
“哥说吓她的人,立斩!”
“她凭……”
“你们几岁了?”声音插入。
兄妹看过去。
“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吧。”她终于把晾在半空中的杯子送到嘴边。
耶律杰没有搭话,仍然处于错愕中。
“十九岁了。”熙儿快口答道,给了小哥一个“没用”的眼神。
“什么?!”她差点让口中的水呛道。“与我相差四年,太夸张了,我不信!”
——他们掺着成熟的脸孔,清楚表明的是二十多岁的年龄。
——银儿一副少女脸孔,却是虚长几岁,兄妹却反行其道,辽人与汉人真的有多么大的分别吗?
耶律杰扬起下巴,一脸不屑。“嫁不出去的老女人。”
熙儿扯扯耶律杰的衣摆,说:“哥不是快要娶她吗?”
“哼!”耶律杰转过脸,嗤笑道:“只不过是个侧妃而已。”
——侧妃!
如被针刺到,她的心猛然一痛,转瞬,那痛苦却又消失。
她不想骂人。
她知道,自己陡然觉得泄气,无力感顿生。
——懦弱!
她骂自己。
拿起锄头,她又开始翻余下的草皮,下手一下比一下重,赌气,想瞬间耗去全身的力量。
熙儿瞪着兄长。
耶律杰皮皮笑,小声说:“不好玩!”
耶律杰也开始翻草皮,熙儿却蹲在树荫下看她的春宫图。
“听说你经常做一些下人才做的事情。”耶律杰手忙嘴却不闲。“打扫,搬东西,还有自理伙食,弄得院里下人像主子没事干,自己像个下人整天干活。”
“那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做奴才才干的活。”她终于也憋不住。“你为什么又降低身份,自贬身价,难道,你天生犯贱,有被虐的冲动。”
——想斗口贱,谁能斗和过我?
“哎呀!怪不和,你这个年纪早就应该成婚,生了好几个孩子,想必是因为此种爱好耽误了。”她笑得花枝乱颤。
“不是!”耶律杰扔开锄头,怒叫:“胡说八道!”
“哦?!”她摇头晃脑。“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尾音拉长。“阳萎?性病?早泄?……”
“够了!”耶律杰一声震吼,脸色转黑。
“嘻!……”熙儿笑倒在地。
——影好厉害,连小哥也能“扳倒”。
“耶律熙!”耶律杰怒叱。“你手指向外拐。”
她倚撑着锄头,开怀大笑。
熙儿呼应着,笑得滚地。
“哥说,我们还年轻,过几年,等身体、心智都成熟的时候,再为我们择姻缘。”耶律杰高声说出原因。“哥可是一族之长,我们的婚姻由他做主。”
她的心里唏嘘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