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工具箱的工人和迟薰擦肩而过。
迟薰绕着亮起追光的舞台转了一圈,又四下检查了会儿。剧场这些天陆陆续续修得差不多了,后台还隔出两间休息室。
她扭头就开始后退,没走两步,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以庄渠的人脉或许早就打听到她拿下分站决赛奖金了,说不定他就是奔这个来的。
庄渠手一松,它就带着绳头飞扑过来,迟薰被它撞了个趔趄,直接仰面坐到了雪地里,紧接着热气腾腾的狗脸就凑了上来,舌头舔了她一脸。
迟薰搂着它又揉又蹭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庄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大衣下摆皱巴巴的,鞋面上还印着半个带雪的狗爪印,他也没管,只是垂眼看她:“进去聊聊?”
迟薰问在哪,对方草草指了个方向。
路灯下那张脸逐渐清晰,唇抿得平直,面部轮廓因为消瘦而显得紧薄,眉骨投下的阴影把眼窝压得很深,看不清情绪,但那双眼睛始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地毯上蜿蜒的粉色和窗外的白叠在一起,很快被昏黄的灯光揉成一团暖融融的色调。
迟薰被舔得东倒西歪,一边躲一边笑,混乱中还不忘揉住它毛茸茸的身子:“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得改名叫大星了吧?”
迟薰定睛一看,那团影子还在扯咬庄渠的大衣下摆。不知道是拽的力气太大,还是他本人根本懒得跟它较劲,庄渠被它带得往前挪了半步,也让她看清了他左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牵引绳。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很高。
她在每个空栏里填了最保守的数字,把海报卷起来,抱着那一摞和胶带又绕回剧院门口,挑了个显眼的位置贴上第一张,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
回剧院时她在前面带路,可卡布颠颠地跑在两人中间,庄渠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里的脸颊肉几乎瘦平了,自来卷的头发潦草扎成一个马尾,碎发漏了一脖子。
她的声音很快卡在喉咙里。
庄渠淡扫她一眼:“不催你就不打算给了么。”
她脚下一绕,熟练地迈过两节钢管、一片摞成小山的折叠椅,顺着被水泥袋隔得弯弯绕绕的台阶蹿到台下。
“我想你现在也需要一位经纪人。”
绳那头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可卡布,正朝她吐着舌头喘气。
那瞬间,迟薰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跑。
雪花落在它棕色的背毛上,像面包上刚撒了一层椰蓉,很快又被它甩着尾巴抖落了。
进去时,她昨天画了一半的手绘海报还摊在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把“招聘”两个字描粗了两遍,然后又卡在了招聘人数上。
迟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但她没想到庄渠会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忙成这样,还有空跟裴雾回谈恋爱?”
……还真是。
与其等他开口,不如自己先坦白。
大狗尾巴摇得像要起飞了。
“借过一下——”
得知他只是来要钱的,迟薰不知怎的倒松了一口气:“我已经存了一小部分,可以全部转给您,奖金里自己的一半已经全部投进剧院了,只能等后面盈利再还了。”
后勤招三个人轮班会不会太紧?四个的话又开得起工资吗?
迟薰把冒着热气的袋子搁在一旁:“琼姐让我给你带的。”
“马上。”伊莱娜扭头替她拍掉肩上的雪,“要不你先吃?”
话音未落,地上多出一团圆乎乎的影子。
因为对方压根就不是裴雾回。
……
这些问题在迟薰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女孩却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凑近两步:“庄先生。”
迟薰咬断手里的胶带,朝那边挥了挥胳膊。
灯光和音响起码各要一个吧?要不把实习舞者的要求再降一降?可是上哪去找好的领舞呢?
他朝那处伸出手去。
步子定住,迟薰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没贴完的海报,连忙往怀里拢了拢,回头说:“谁说我……”
迟薰噎住了,支吾半天,最后
见对方没动,她只好踩着积雪先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哥师哥!”
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路灯昏沉的长街,确实多了一道身影。
“小星?”
那里伊莱娜正咬着笔跟人比划灯光方向,边说边拿手在空气中画圈。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吃过了。”
好像……还可以?
窗外雪还在落。
贴到第三张时,进出忙碌的工人里不知谁朝她说了句:“有人找你。”
“您这么大老远过来,是不是来找我催债的?”
大狗耳朵一竖,疯了似的作揖往前冲。
庄渠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