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劲在这个节点离开,对舜一来说无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韩舜挺生气的,但他的确没有理由阻止人的离开,更拿不出丰厚的条件去挽留人,他的气,更多的是窝囊气。
“学长,你要不挽留一下他?现在正是新机型测试的关键时期”赵胤一急切地说。
“可以。”
变动,他显然是斟酌过用词的,韩舜心中骤然一凉,但面上却要强装镇定。
“劲哥他,他怎么突然要走?为什么啊?!”赵胤一慌乱地问,他难以置信,明明这些天还在一块熬夜调试新机型的。
韩舜对此并不意外,吴劲是个成熟的职场人,决定了要走,也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消极怠工。
韩舜看着吴劲,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维持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回道:“行,我尊重你的决定,你预计stday什么时候,需要跟我还有胤一交接的工作梳理一下。”
“你之前没察觉任何他想走的迹象吗?”
韩舜却冷硬道:“他甚至比我更清楚研发进度,但人决意要走,还挽留什么。”
随后,他让joe去喊醒赵胤一过来。
韩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水,饮水机正常出水,他却觉得流速怎么这么慢,太慢了,慢得要死,接了半杯他就迫不及待仰头灌下,喝下了水,胸腔那股窒闷与无力仍无法排解。
吴劲点点头,坐了下来,短暂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我有点难以启齿,但这确实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话已出口,就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吴劲也没有回头的打算,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把话说完,“舜一当下可能无法满足我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了,所以我想离职。”
离职,听到预想中的词真的被道出来了,韩舜心凉得彻底。
吴劲抬眼看了看韩舜,他很平静,像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一点预感。
赵胤一还睡眼惺忪的,当听到吴劲要离职的消息时,两眼瞪大,震惊得无以复加,整个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员工为何辞职,无非是这几个原因:钱不到位,干得不爽,有更好的机会,韩舜知道舜一在现阶段没有办法做到尽善尽美,它有很多不足,比如缺钱,比如规模小,比如办公室偏远,比如管理制度不完善等等可这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才两年不到,他不容许别人当着他的面去诟病它,他不想听吴劲的离职原因,他能猜到吴劲也许会努力说一些善意的但客观的对于舜一的看法或意见,然而,此时此刻,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吴劲素来沉稳,一开口却有些犹豫,“韩总,关于我个人未来的发展规划上我有些变动,想跟你聊聊。”
“行,坐着说吧。”韩舜声音听不出波澜。
“对。”
如果一直融不到资,舜一就是一艘在慢慢下沉的船,吴劲也许看出了征兆,于是选择跳船,理性选择罢了,他无权抨击。
韩舜自从负责公司运营后,对具体技术事务过问渐少,加之他对吴劲很看重也很放心,往常有需要讨论的,多是赵胤一带着吴劲来找他,现下吴劲却是单独前来,所谓何事?韩舜感到蹊跷,一丝隐隐的不安随之攀附上来。
“他走之后,这三个人直接你来管,能行吗?”
“吴劲现在是带了三个研发同事对吧?”
“没有啊!”赵胤一急得薅起头发,“他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前天晚上我们加完班,我们还一起吃了夜宵!”
他又继续接了一杯,灌下,再一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韩舜看了看赵胤一神色,凝思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
吴劲欲言又止,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气无法顺畅地吐出来,但看到韩舜无情无绪,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他最终只是草草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起身走出他办公室。
赵胤一迟疑了,他知道那三位同事技术都很强,且对吴劲十分信服,人与人之间总有远近亲疏,要是贸然都给他管,他的团队人多了,就得考虑怎么平衡大家的关系,万一搞不好再走掉一两个,肯定会拖慢研发进度。
一个人对显然已经意有所指的表达没有一点预感,要么太过迟钝,要么太过麻木。迟钝或麻木,吴劲不信这两个词会落在韩舜身上,可对眼前的人确实平静得让他感到一种心悸。
“好,我回去先梳理一下,等交接得差不多了,再确定具体日期吧。”
当初韩舜亲自来挖他,两人长谈了数次,从陌生到互相欣赏,相见恨晚,却不料,现在关系趋于炎凉,除了交接,竟是无话可说了。
赵胤一看到韩舜的面容冷硬如石,顿时不敢再多言。
来人是吴劲,大家都称他劲哥,是舜一的技术二把手,吴劲有过几年扎实的职场以及团队管理经验,是韩舜去年费了一番心力才挖过来的核心人才。
吴劲知道韩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他看起来没有情绪波动,冷静得就跟处理一个普通员工的离职,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