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毛巾盖在她的右手上，惩罚性地捏了一下：“你自己算算从认识到现在，我对你好的次数和你生病的次数，哪个多？”
郁听禾看着他又走向卫生间，拧了一条温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坐到她的身边，毛巾覆上她的脸，轻轻擦拭，像对待什么易碎品，掌心的每一寸都擦得认真。
旁边两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白灼虾。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那不一样，万一你就喜欢照顾病号呢。”
“你这样我没几天就会习惯了。”
“嗯？”他没抬头，继续擦着她的另一只手。
郁
万一等到病好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她被噎得半晌才说出话来。
郁听禾想解释几句，她可能真是烧糊涂了。
席朝樾没回应，不过那张绷得冷硬的脸缓下几分，更心甘情愿地当起喂粥“小厮”。
“你滑雪摔倒了，是谁背着你走几公里山路的？集训累成狗的时候是谁不远万里去给你送吃的？一句又馋了栗子酥泥，是谁绕了半个北城去给你买？”
原本还能维持了一贯淡定的男人，在听着她愈发振振有词的控诉，显然是被气到又没法凶的哑然。
“席朝樾。”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忽然良心发作。
他也会给她递毛巾，但不会这样帮她擦脸。
他也会给她拧瓶盖，但不会给她喂水。
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是没见过比他更臭不要脸的男人了！！
席朝樾眉眼丝毫不见尴尬：“郁听禾，能说这么多的话，看来是恢复得不错，要不要再喝点水？”
喝完之后，席朝樾把杯子放回柜子上，扶着她重新靠好，然后拉起被子，盖到腋下。
“……你的脸皮是城墙盖的吗，八百米厚？！”
“和你一样，都是上皮组织和结缔组织构成，厚度在正常生理范围内，不算厚。”
这句话时，神态淡定得不像话。
席朝樾终于停下动作，抬眼全是“我看你烧糊涂了吧”的诧异，语气压不住质问：“我平时对你不好？”
好像也好，但又没那么好。
郁听禾哪怕再不愿意，都把水送到这里了。
郁听禾被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席朝樾也没打算给她反击的机会，直起身，把已经放凉的毛巾挂回。
不可能不喝，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他举着水杯的高度正好合适，又伸手轻托后颈，怕她呛到似的。
沉默是他此刻最直白的无语。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然后床边坐下，冷冷的脸说：“张嘴。”
他走到一旁，拧开保温壶，倒出半杯温水。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是生病了才特殊。
才会说出这么羞耻又咯噔的话来。
不是不想理她。
和情事后的缱绻温存和细心照料不同，现在她面前的，是不用言语的心安。
眼前这个男人收敛了桀骜痞气，可靠、妥帖，那种沉稳细致的感觉，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家人。
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才给她端过来，杯子角度微微倾斜，贴近她的唇边。
他把用餐的桌子推到她的身边，打开食盒，两盅文火煨制的鸡丝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化开，上面浮着金黄色的鸡汤和细碎鸡丝。
“你不吃吗？”
她的心口猛地一烫，人夫感这个词突兀涌现。
席朝樾看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中途夹起一筷子小菜，或者把剥好的虾仁送到她的嘴边，白嫩的虾肉剔掉了虾线，在姜醋汁里滚了一圈，味道鲜甜。
郁听禾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最后顺从地张开了嘴，粥熬得刚好，不凉不烫，鸡丝的鲜味融进米粒里，暖暖入胃。
他手里动作没停，又剥了一只虾，理所当然的平淡：“照顾好你，我就有吃的了。”
其实她右手能动，其实吊瓶在左手。
郁听禾暗暗松气，原来是去忙了。
她耳朵也微微热了，低道了句：“……谢谢。”
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如果有天爱消失，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郁听禾，是不是发烧把你良心给烧没了？”
然而席朝樾已经关门走了出去，等过了会他再回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
吃到一半。
有时他会听她的，有时又不会。
郁听禾惊叹着想道。
郁听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郁听禾眼中说不出的忧郁惆怅，无力和落寞：“万一你只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才对我这样好……”
“谢你照顾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