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得清楚:
灯芯跳跃,忽明忽暗。
不管李婆婆性子如何,她是个好人没错的。
老蟒林的人太勤快了,这些东西都是船上吃不下的,攒在了这儿。
“张妈妈,这样吧。你让一成,你赌场亲信让一成,让出的两成留给李婆婆,总得给人留点棺材本。”
江宛能为李婆婆争取的,也就这二十多两银子的退路。
江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嘴接道:“这是自然,不过赌场那边的人……靠谱吗?”
她盯着江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做不成事的,江宛,你想清楚了。”
木桶送来了,江宛去江边打了小半桶水,把江鲤放了进去。
江宛没说话,盯着张铁嘴那双贪婪的眼睛,抬眉,“张妈妈,你抽多少?”
街坊邻居都晓得,风水坏了,寻常人避之不及,极不好脱手。
事已如此,再没有更好的法子。
比大拇指还大些的去核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光看着就叫人咽口水。
张铁嘴能把这其中底细摸清,可见赌场那边早已盯上李婆婆那间铺子多时了。
张铁嘴嗤笑道:“你还想给那婆子兜底?”
张铁嘴怔了一瞬,没料到江宛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
她有这个门路,江宛丝毫不意外。
话越往后,张铁嘴那双精明的眼珠子越亮。
张铁嘴这人生来胆大,仗着有官府背书,干了不少灰产边缘的营生。和三教九流的关系,远比她和官府的关系更为亲近。
忙活的间隙,想起吴巧让带的零嘴,江宛想了想,又在商城下单了六串糖葫芦。
张铁嘴缓了缓,“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江宛不慌不忙,笑吟吟地按下她的手指,“张妈妈,买卖嘛,赚多赚少,只要能赚不就行了?何必把锅底都刮干净?”
“你、你你……”张铁嘴一口气堵在喉咙,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宛把这些东西全部出售给了商城,指尖划过光幕,又重新购置了几捆棉花、五十斤未烘干的蚕茧、两扇新鲜猪肉。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况且,就李婆子那面团的性子,你真当这卖铺子的钱能落得到她手上?与其让那两个畜牲挥霍干净,不如便宜了你我,也算替天行道!”
仓库角落堆了几麻袋的笋干、两筐子菌干。
江宛却一点也不觉得惊惧。
再加上李婆婆平日积攒下来的,也够她粗茶淡饭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况且这“报”不出在她身上,她也乐意抬一把。
张铁嘴张了张嘴,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儿,换了副轻飘飘的口吻,“嗐,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做的就是这个买卖,怎么能不靠谱。”
看张铁嘴涨红了脸,她连忙安抚道:“而且您别急,我也不是那样不知礼数的。只要事成,该备的谢礼,一定不含糊……”
看了一眼依旧鲜活的江鲤,她转身走进仓库,点亮了壁上的油灯。
赌场为了尽快回本,想来是先暗地里寻好有意向的买家,谈妥了价,才会下套去诱那铺主入局。
各种耐放的核桃、红枣、杏脯、枸杞……堆了小半仓库。
至于李婆婆能不能守得住这笔钱,她实在鞭长莫及,帮不了太多……
搭着张铁嘴,得到自己想要的铺子,何乐而不为之 ?
江宛默了半晌,原先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这么做的话,李婆婆不是一分都捞不着?”
她目视着前方,嘴角微微勾起,对那铺子的到手,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恰恰相反,每当独自进入这方寸之地时,她心里便生出了说不出的安宁。
两成利,算下来二十多两银子。
这里没有其他眼睛,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说到底,这种被赌场闹过的铺子,最是烫手。
吴巧家的两个崽一人两串,剩下的两串,就留给小禾吧……
江宛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界面跳转,红糖若干、干果更是不计其数。
“嗯?”
赌场那边对接的人,大概率也是张妈妈的熟识,不然张妈妈也不敢如此有底气地说出这些话。
张铁嘴没好气地抽回手,“你那上下嘴皮这么一搭,倒是一毛不拔地充起了好人。”
但到底是老江湖,眨眼便恢复自然,“两成,剩下三成,得归赌场那边的人。人家出人出力,还担着官司风险,该吃的不能少。”
“我这不是替你们销赃么?”江宛一脸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铺子到我手上,洗得干干净净,你们赌场那边进账也快。”
这种“不必背着人”的自在,比任何热闹都叫她踏实。
把一切规整停当,江宛带了一碗泡萝卜出门,在街尾匆匆喊了碗热乎乎的汆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