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忆婚礼那天，很多画面都是模糊的，关于金宝儿的也只是潦草几幕，金宝儿还都是低着头，连他的情绪跟脸色都想不起来。
金宝儿“嗯”了一声，答应得好好的。
荒谬的浪漫幻想。
宾客说什么的都有，余烬烦躁到了极点，但也坚持完成了。
等他明白的时候，也已经太晚了。
毕竟是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他也后悔结婚那天误了吉时，就连婚礼流程都是仓促下走完的。
余烬刚走三天金宝儿就病了，连着高烧了好几天，后来又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
他那时候就觉得特对不起金宝儿，把一个旁观的无辜者拉进他即将作假的人生里。
他喊了一声“宝儿”，没人应，赶紧去卧室，看到金宝儿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只有一撮头发露在外面。
其实余烬跟金宝儿都是有点儿倔劲儿在身上的，不然金宝儿不可能守了十年的暗恋从不吱一声。
那时候余烬还不明白，金宝儿为什么那么平静，那么坚定。
余烬做了那么久，也不直接表达。
婚庆公司在疯狂敲门催，司仪也在卖力表演拖延时间，金宝儿甚至先站起身：“走吧，宾客都等着呢。”
他们总会有不同看法，或者拌嘴的时候。
出发那天早上金宝儿还在睡，余烬把人蹭醒，跟他说有事儿就打他电话。
他们是两个人，两个独立的个体，不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从一开始就严丝合缝的螺丝跟螺帽。
余烬怕司机路怒，也不敢再催，就一个劲儿给金宝儿打电话。
如果不是余烬一直打不通金宝儿电话，实在放心不下买了最近的航班回来，他都不知道金宝儿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余烬松了口气，没危险，人在家就好，只是那口气没松完，他掀开被子就发现金
跟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长期生活在一起，金宝儿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单纯的，像电视剧里特意演出来的桥段——
很草率，走完流程后爷爷还住了几天院。
他没想过，金宝儿也没提过。
那次余烬得去外地出差，少说得待半个月，走之前那天晚上揪着金宝儿折腾了半宿。
家里药箱的药很全，他找出退烧消炎药，就着床头柜上放凉了的半杯水吞了，然后倒回床上闭眼睡觉。
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
电话一直在震动，他能听见，但以为是在做梦。
他们吵过最狠的一次，就是离婚前的两个月。
不管开始如何，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金宝儿总归是跟他绑定在一起的，虽然他承诺金宝儿，婚后他一样自由。
金宝儿一开始是想去医院的，但他身上实在没劲儿，光爬起来就耗光力气。
余烬往他头上一摸，再看一眼床头柜上打开的药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金宝儿可能是遇到危险了，甚至是被人绑架了。
他的身体得到了满足，他的意识却被禁锢。
回家的这一路，余烬催了司机好几次，最后司机都不耐烦了。
机场离市区又远，还是晚高峰，路上特别堵，出租车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着开。
但金宝儿没有，他坚持说可以。
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脱水迷糊了，金宝儿吃过药睡了一天一夜都没醒。
直到余烬意识到自己对金宝儿的感情变化，后来常常后悔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再用心一点儿。
他俩结婚的三年里，并不是所有时候都是风平浪静的，大小架也吵过好几次。
不论金宝儿是怎么想的，发生过亲密关系之后，心理上终归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余烬都没想过再补个结婚戒指。
可金宝儿理解的自由是，他依旧可以自由地继续喜欢余烬。
他也没想得太严重，觉得跟之前一样，吃点儿药，睡一觉就好了。
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屋里安静得不像话。
电视没开，灯没开，窗帘拉着，一股憋闷了好几天不透气的味道。
“你看看前面的车，你是想让我飞过去吗，是前面在堵车，我也没办法，你催我也没用。”
金宝儿甚至在心里幻想过，他的暗恋，会在轰轰烈烈的某一刻被余烬发现，并且余烬会同样热烈地回应他。
他跟余烬最开始的性，一方面成了他不断释放情感的出口，一方面又在努力捆绑他的意识。
第二天晚上，金宝儿是被余烬叫醒的。
余烬当时完全可以取消婚礼，跟宾客道歉，他跟金宝儿确定了好几次，他可以随时离开喊停。
他也是，只想快点儿结束。
那时候他就觉得，反正是假结婚，到时候两个人肯定会分开的，朋友兄弟关系，没必要准备那些象征爱情或者婚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