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就是,你不需要问好不好,你看我喝了多少。他也不管吹气了,叁下五除二,几口把那碗汤喝了个精光,碗底朝上,一滴不剩。
女孩眼睛这才亮了,嘴角悄悄弯起来,心头却微微一揪,这人喝热汤,怎么和平时灌冰水似的,万一烫到了嘴可怎么是好,而且这样的汤,都是要拿小勺子舀,每一勺都有滋味。
她被他追问有些恼了,不知他是真好奇,还是存了心逗她,说了他一定会笑,不说他又一定会刨根问底。
她本能地想逃,哪怕躲进浴室也好,却被男人一把拽回床沿,分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爱到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克莱恩靠在床头,眉峰挑起。女孩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他那点恶趣味上来,越发来了兴致。
不知不觉,那热气仿佛漫到了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人在胸口放了一个小火炉,炉火不旺,却刚好够温暖一整间屋。
她的眼睛暗了下去,嘴角微微下垂。“……只是还行?”从备料到熬出这锅汤,前前后后她耗了几乎一整天。
“汤很好喝。”男人声音放得更低,“下次还炖。”
“猪蹄汤好啊,我儿媳妇生完孩子奶水不够,我给她炖了一个月,奶水多得吃不完。”王婶在旁边附和。“是的是的,猪蹄汤最下奶了。”
她看在眼里,心里那颗小石子终于扑通一声沉入水底。“那你怎么不说好喝。”声音里还带着点赌气的尾音,嘴角依然撇着。
“还有呢?”
整个人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不敢动也不敢逃,只是将前爪收在胸前,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她是医生,她可以只说医学事实,产妇喝猪蹄汤有助于泌乳,这是蛋白质和脂肪的补充,可这话真要说出口,依旧难堪得要命。
女孩微微发怔,没来由又想起刘妈说过的话来,那是刘妈和厨娘王婶聊天时说的,她路过厨房时听见的,声音很小,像在说不方便让小孩听的话。
她没看
“还行就是很好。”他被她看的心虚,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低头又喝了一口,这次灌得多,喉结动了两下,汤下去了大半碗。
她的脸红了,唰地一下像有人点了把火,从脖子根烧上去,连耳朵尖儿都没放过。
克莱恩喉咙里浮出声低笑来,像猎豹趴在树上,看着下面兔子羞得把脸埋进爪子里的时候,喉咙里下意识发出的呼噜声。
此时此刻,这个总爱冷不丁冒出坏念头逗她的男人,此刻竟难得显出几分温顺来。
“再来一碗。”
“那你给我喝这个,是补什么?”
“你也喝。”说着,便把一勺乳白的汤汁递到她跟前。
她的脸愈发烫了,低下头盯着瓷碗,“……产妇。”尾音都散在空气里了。
“还有呢?”
“还行。”他简短评价。
如果你收下了,它的耳朵就会温顺地垂下来;若是不肯,那双耳朵就会一直竖着,竖到你都不好意思。
“哎,你慢点。”
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才咽下第叁口,男人便又冷不丁抛下个问题来:
“你喝了补哪里?”
她蓦地抬头,瞳孔里映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嘴角还挂着意味深长的弧度,一分玩味,二分得逞,叁分好整以暇。
“不喝了。”明明香气就在鼻尖,她却稍稍别过脸,眼神躲闪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回,男人居然真言听计从地慢下来,女孩望着他喝汤的样子,深金色睫毛低垂,热气氤氲了锐利的蓝眼睛。
小兔把最心爱的胡萝卜叼到你面前,你若只是默默吃掉不夸一句香甜,它的耳朵就会耷拉下来一半,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你。
“好喝。”克莱恩这回一字一顿。“很好。”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忙来忙去,竟还没真正尝过一口,现在闻着香,看着他享受的模样,也不由得馋了。
“……补奶水。”她嗫嚅了好久,才终于挤出这句话来,声音细得像是在跟那瓷勺说话,耳朵红得快透明。
她伸手要去接勺子,他却执意要喂。那勺汤就悬在她唇边,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不用说也知道补什么。刚生孩子的女人最缺什么,结合她那烧着了似的小脸,答案不言自明。但他就是想要听她说。
“补筋!猪蹄的筋,补人的筋…”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在给自己壮胆,可说到最后又低下头,泄了气似的瘪下去。
“……伤员。”
直接问她不肯,便索性换了个迂回的问法。“你刚才说,这个汤,在中国是给什么人喝的?”
男人眸光渐深。“产妇喝了这个汤,”声音低下去,“补什么?”
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女孩此刻像朵被晒蔫的小花,脸上飘着薄红,绿丝绒从指缝间挤出来。
俞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