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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新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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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你会打仗。”

    克莱恩没应声,但嘴角弧度里分明藏着几分骄傲,那种“看吧,我的女人就是会被兄弟们认可“的骄傲。

    哈根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铁酒壶,边角磕出了几个凹痕,像是跟着主人去过很多地方,哈尔科夫,库尔斯克,第聂伯河,诺曼底,阿纳姆…又摸出几支军用铁杯,先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给克莱恩。

    “喝一口,伏尔加格勒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后来俞琬才从克莱恩口中知道,南方集团军的哈根上校,平时不抽烟,不喝茶,不喝咖啡,唯独就好那一口酒。

    当年在哈尔科夫零下四十度的寒夜里,他将最后半壶伏特加分给冻僵的同僚,自己硬生生扛了一夜,第二天就冻掉了两根手指。

    克莱恩接过仰头闷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味在病房里散开来。那是战场上特有的味道,寒夜战壕里,士兵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灌进喉咙的复杂滋味。

    哈根又把酒杯递向俞琬。“来一口?”

    女孩吓了一跳,脑袋摇得飞快,她平时连一杯红酒都会醉,更别说这种,单是闻着就呛得人想咳嗽的烈酒了。到时候要是真在克莱恩的战友面前醉了,那就太丢人了。

    “我…我不会喝酒。”

    哈根眉毛挑起来,那道疤也跟着轻轻一扯。“不会喝酒?”他瞥了眼金发男人。“这小子可是能灌下一整瓶伏特加都不带晃的。”

    克莱恩淡淡开口:“她不用会喝酒。”

    “为什么?”

    金发男人目光定定落在俞琬身上:“她会做手术。”

    哈根怔了怔,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眼睛眯起来,连那道疤都跟着舒展开了。

    “成!你们俩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救命,绝配!”

    他把酒壶收起来,拍了拍克莱恩,不偏不倚避开了左肩伤口。

    “好好养伤。“他顿了顿。“养好了,回去再开一炮。”

    克莱恩唇角微动。“炮弹留着。”

    哈根刚走了几步又转身,直直望向俞琬,那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喊话。“文医生。这小子脾气臭,你别惯着他。”

    那少校也嬉皮笑脸跟着附和几句,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笑着走了。

    直到走廊里脚步渐渐远了,女孩才恍恍然望向克莱恩。“他说的…那些欠命什么的…”

    “在东线,他救过我一次。”克莱恩像在念军事履历。“后来我救过他两次。还有一次是互相救,分不清谁欠谁。”

    俞琬思索片刻。“那…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他数学不好。”克莱恩答得简洁。

    女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

    不多时,房门又被叩响,两下干脆的敲击,如同军号中的某个音节似的。汉斯和约翰站在门口,活像两棵被移植到室内的树。

    前者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说是师里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克莱恩望向那布包。“什么?”

    汉斯依旧面无表情地汇报,仿佛在念物资清单,绝口不提一群大男人为了烤面包差点把营地厨房拆了,被炊事班长拿着长勺追出叁条街的闹剧。

    “黑面包,自己烤的。您说医院的面包不好吃。”

    金发男人拆开布包,掰面包时能听见“咔嚓”一声,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硬度比军官食堂的裸麦面包硬多了,仿佛在嚼一块烤过的木头,汉斯看着长官的表情,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可无论如何,克莱恩面不改色咽下去了。他对吃的一向没什么要求,在哈尔科夫啃过发臭得冻肉,在阿纳姆饿了两天,喝几口凉水也能撑,面包硬一点算什么。

    “不错。”

    汉斯见状如释重负,又把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俞琬。

    她轻轻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烛台,用子弹壳做的。叁个弹壳焊在一起,中间高,两边低,底座是一块磨平了的炮弹片,刚好可以托住一根蜡烛。

    弹壳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小字,“给文医生。谢谢你救了长官。”

    俞琬指尖在那些字上慢慢抚过,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谁做的?”她声音微哑。

    汉斯瞧了约翰一眼,约翰站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睛却只死死盯着对面墙上的裂缝。

    “约翰做的。”汉斯替他说,“做了好几天。白天要训练,只能晚上做。手指被刀片划了好几道。”

    “闭嘴。”约翰打断。

    俞琬看着约翰,他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依旧像一块花岗岩,什么情绪都凿不进去,只是唇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有点…局促?

    “谢谢你,约翰。”女孩笑容从嘴角漾开。

    他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小的几乎能忽略不计,像只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女孩话音落下,克莱恩也接过去反反复复端详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约翰。“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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