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可能被炸飞,随时可能踩到地雷,随时可能…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指挥官疯了,桥南那块地方离英国佬的地盘不到一公里,早被榴弹炮至少“耕耘”过三遍,风车还躲在教堂里,现在却要亲自出动去跟那个东方女人?
公主的骑士,现在什么样了?死了,浑身是血,还是半死不活躺在担架上,像具还没入殓的尸体?
君舍拿起那本空心《浮士德》,手感很妙,封皮是摩洛哥山羊皮,空膛里,刚好躺下一把微型手枪。他把书塞进大衣内袋,浮士德和瓦尔特ppk,灵魂和子弹,都揣在心口。
一场狐狸的莱茵河狩猎,兼赏雾之旅。
棕发男人的手指在裤缝轻轻敲了敲,风车静默,小兔动了,两条线分道扬镳了。
说罢,唇角轻轻一弯,抬眼望向窗外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天空。“而且,那边靠近莱茵河。这个时节……河雾应该很美。”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再冒一次险:“那里是交战区…”
“我去那边也能收到。”
君舍靠在座椅上,窗外焦黑的树影飞速后退,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
几秒钟的沉默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性,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上:风车可以等,小兔不能,至于为什么不能,他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舒伦堡的呼吸沉了沉,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走了几步,君舍冷不丁转身,这动作让副官险些一头撞上去。“风车那边呢?”
思及此,男人嘴角抽了抽,跟着那位吃炮弹的老伙计,只能啃黑面包,要是跟着……他没往下想,只是往皮质座椅里一靠,缓缓闭上了眼。
舒伦堡发动引擎,吉普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南边颠簸着开出去。
河雾?他把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愣是没滚出什么画面来。窗外是焦黑的树桩,倒塌的农舍,远处几缕黑烟盘旋着升起来,像在给这片废墟点祭祀蜡烛。在这种地方,看河上的雾?
他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小兔蹲在路边,拿着那块硬得像砖头的黑面包费力嚼着,就着凉水咽下去。她大概还分了一半给那只杜宾犬,或者给那只猫头鹰。她从来不自己独占什么东西。
而且,如果她真的往南边去……那只要跟着小兔,就能找到风车。
在一个转弯处,舒伦堡忽然放慢了车速。
狐狸总得去看看热闹。
这个逻辑完美无缺,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完美到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就是真正原因。
“告诉通讯组,风车信号如果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用移动无线电。”
“继续监测,有信号报告。”
舒伦堡点头,双腿却仍然钉在原地。“长官,您……”他犹豫一下,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您是要去追文医生?”
后面跟着一辆敞篷卡车,坐着六个人,怀里抱着三把冲锋枪,脚边码着两箱弹药,还有一台调试好的移动无线电接发器。
兔出发了,那狐狸呢?他转过身,拿起大衣,随意搭在手臂上。
舒伦堡整个人微微一僵。
吉普车的痕迹不难找,在松软的土路上,轮胎印就像几道新鲜的切口,一路向南延伸而去。君舍的车不远不近跟着,保持着一个不会惊扰女士的绅士距离。
“南边。”
“舒伦堡,准备车。”
话音刚落,棕发男人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像午后阳光落在蛛网上,让人莫名地缩一下。
资深秘密警察的眼睛,总是自带显微镜功能。
“风车会转的。”男人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等风起了,她就会转。”
舒伦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憋了一路的话,还是脱口而出:“长官,风车那边……”
这幅光景要是被柏林那帮老东西看见,怕是要笑掉镶金假牙。追着一个东方女人穿越交战区,这算什么?浪漫主义者的自杀行为?
“继续开。”
就那点可怜的口粮,还偏偏穷大方。
可他没敢问出口,只怔怔看着长官拿着望远镜,刚迈出门槛又转身。
“越乱的地方越有意思。”他挑眉,指尖还在懒洋洋整理袖口。“风车已经被惊动,而受惊的鸽子…会朝最乱的林子飞,我们…”
他顿了顿,垂眸略一思索。“是去追风车和她的英国朋友。”
那语气,活像沙龙里提议去郊游的贵族青年。
“无线电监测还在继续,从进教堂就没出来过,目前没有新信号。”
小兔找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哭?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吵得他太阳穴发胀,莫名有点
男人愣了一秒,随即靴跟相碰。
“……是。”
君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杂草被踩倒了几片,碎石上散落着几块黑面包碎屑。
“是。”
他们在这里停过。